第60章 决绝、陷阱与血染的翻倒巷 (1/2)
决绝、陷阱与血染的翻倒巷
伯礼斯拉伏·沙菲克温热的身体在梅雯怀中迅速冰冷,僵硬的触感,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梅雯·琼斯的灵魂深处。那种生命在眼前被瞬间剥夺的无力与愤怒,混合着沉重的负罪感,在她心中发酵、膨胀,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悲伤是奢侈品,在战争面前,尤其是在她主动踏入的这场死亡赌局中,眼泪毫无意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牺牲变得有价值,让背叛者付出代价。
在MI5的停尸间里,梅雯亲手为伯礼斯拉伏合上了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用清水小心地擦去他脸上沾染的污渍和血迹,为他整理好凌乱的衣领。她的动作缓慢而专注,水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冻结的湖。塞西莉娅舅妈沉默地站在一旁,这位见惯了生死与残酷的MI5首席审讯专家,此刻也只是红着眼圈,轻轻拍了拍外甥女紧绷的肩膀,什么都没有问。有些伤痛,无法用言语安抚。
当天晚上,在戈德里克山谷波特家那间被更多、更隐蔽的保护咒语层层包裹的温暖小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壁炉里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映照着几张苍白而痛苦的脸。
梅雯站在房间中央,身上还带着从停尸间带出的、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份与己无关的行动报告:
“沙菲克死了。为了救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的詹姆,瞬间捂住嘴、泪水盈眶的莉莉,以及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般猛地站起、灰眼睛里翻涌着暴风雨的小天狼星。
“伏地魔的试探已经开始了,而且手段狠毒,目标明确。他们相信了我们放出的饵,但还不够确信,所以需要更猛的火力,把鱼彻底逼出来。”梅雯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冰锥一样砸在空气中,“我提议,双轨护契计划,即刻进入第二阶段。目标:坐实伏地魔对保密人人选的猜测,同时,利用这次机会,彻底捶死可能的叛徒。”
“梅尔!”莉莉失声喊道,翠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你要做什么?这太危险了!沙菲克先生已经……我们不能让你再去……”
“危险?”梅雯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莉兹,从我们加入凤凰社那天起,哪一天不危险?区别只在于,是像沙菲克那样被动地、毫无价值地死在冷枪下,还是主动出击,用风险换取最大的战果。现在退缩,伯礼斯拉伏就白死了!”
詹姆猛地擡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他看着梅雯,这个从小和莉莉一起长大、像他另一个妹妹一样的女孩,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义无反顾的、近乎自毁的决绝,让他心如刀绞。
小天狼星·布莱克一步跨到梅雯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而沙哑不堪:“你他妈到底想怎么做?!说出来!别他妈一个人扛着!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当成活靶子,满世界晃悠,直到那个叛徒和伏地魔亲自来收割你?!啊?!”
梅雯迎上他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水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荒原:“是。第二阶段的内核,就是让我这个第一轨保密人,成为最醒目、最诱人、也必须是最脆弱的靶子。我会通过彼得的口——那个叛徒绝对会迫不及待地将消息传出去,我会放出最关键的信息:赤胆忠心咒的弱点:保密人一死,秘密自动失效,谁都可以说出去。并且,我会用行动证明这一点。”
她微微侧头,避开小天狼星过于灼人的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分析式的冷静,却更显残酷:“比如,我会‘不经意’地让彼得‘发现’,我公寓的安保等级在沙菲克死后提高了不止一个级别,仿佛在拼命守护某个惊天秘密。比如,我会在接下来的逃亡中,刻意留下指向性的痕迹,让食死徒相信,我知道波特家的藏身地,并且是唯一的关键。我要让伏地魔坚信,杀了我,他就能找到你们,杀了哈利。”
“不……梅尔,不要……”莉莉的眼泪终于决堤,她冲过来想抓住梅雯的手,却被梅雯轻轻避开。
“这条路,一旦开始,就再难回头了。”梅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然,“我会切断与你们的所有常规联系。双面镜、守护神、飞路网……一切可能追踪到我的方式都会废弃。我会彻底转入地下,独自面对接下来的追杀。直到……叛徒彻底暴露,或者我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詹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莉莉瘫坐在沙发上,无声地流泪。小天狼星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梅雯的胳膊,想把她摇醒,想吼她是不是疯了。
但梅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说完最后的计划要点,深深地、快速地看了一眼詹姆和莉莉,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关切,有诀别,有托付,最终,她毅然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她不敢再看他们的眼睛,怕多看一眼,那用愤怒和冰冷构筑起来的决心就会崩塌。
“梅雯!”小天狼星低吼一声,猛地扑过去,想要拉住她。他的指尖堪堪擦过她转身时扬起的风衣下摆,然后,触碰到了她垂在身侧、微微握拳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冰凉,细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触电一般,两人都僵了一下。梅雯的脚步有瞬间的凝滞,但没有回头。小天狼星能感觉到,在那冰冷的表面下,传递过来的,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舍与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一往无前的、令人心碎的决绝。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像一片羽毛,更像一道烙印,然后,毫不犹豫地抽离。
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隔绝了屋内压抑的悲泣和粗重的喘息,也隔绝了那个她或许再也无法回归的、温暖的避风港。
小天狼星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和复杂情绪,让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关上,仿佛关上了所有的光。
从戈德里克山谷出来的当晚,伦敦下起了雨。梅雯没有回切尔西的安全屋,那里已经不安全了。她直接去了MI5总部,以“傲罗办公室特殊外勤任务,需要高端非魔法防身装备”为由,通过弗朗西斯·丹特的特别渠道,申领了两把□□17手枪、十个备用弹匣,以及相应的枪套和消音器。负责装备库的老特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巫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办理了手续。
接着,她回到那间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的安全屋,从衣柜最隐秘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保养得极好的硬质枪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92F手枪,枪身泛着冰冷的蓝光。这是她十七岁生日时,父亲迈克尔送给她的成年礼物,当时他还半开玩笑地说:“银狐的女儿,总不能只会用魔杖。关键时刻,这东西比很多咒语都可靠。” 旁边是几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她熟练地检查枪械,上膛,关保险,然后将它和□□一起,分别藏在了风衣内衬的特制枪套和腿侧的快速拔枪套里。
魔杖固然强大,但在某些极端近距离遭遇战、或者反幻影移形结界内,一把可靠的、无需念咒、射速惊人的手枪,往往能创造奇迹。这是琼斯家和丹特家刻在骨子里的生存哲学。
双轨护契计划第二阶段,在她将□□插入枪套的那一刻,正式启动。
接下来的几天,梅雯像一道幽灵,活跃在伦敦魔法界与麻瓜界的灰色地带。她刻意在几个食死徒可能监视的安全屋附近露面,行色匆匆;她通过几个看似偶然的“疏忽”,让彼得·佩迪鲁“意外”地获悉了她公寓被施加了更强大防护咒的消息;她甚至在一次与金斯莱·沙克尔的加密通信中含糊地提到了“保密职责的重大变更”和“单线联系的脆弱性”。
鱼儿,果然上钩了。
追杀来得迅猛而残酷。伏地魔显然相信了通过彼得传递回来的、经过梅雯加工的情报——这个叫梅雯·琼斯的傲罗,不仅是个他看不起的泥巴种,是丹特-琼斯家族的重要成员,更是保护波特家那个预言中孩子的关键保密人,而且,她所知的秘密,会随着她的死亡而公开!这意味着,活捉的价值或许不大,但击杀她,就能立刻获得通往波特藏身地的钥匙!
梅雯只来得及给协调处的内部系统发了一条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电子假条:“因傲罗办公室紧急任务,需离岗一段时间,归期未定。期间工作由金斯莱·沙克尔傲罗暂代。” 然后,便彻底切断了所有官方联系。
她没想到的是,彼得把她卖得如此彻底。不仅仅是魔法界的联系方式,连她可能会使用麻瓜公共电话亭与金斯莱或其他MI5联系点进行最紧急通信的习惯,都被食死徒知晓了。她第一次试图在一个偏僻的电话亭联系金斯莱确认情况时,差点被一道从身后射来的索命咒击中,电话亭的玻璃炸得粉碎。她的双面镜,也在一次突如其来的幻影移形拦截战中,被一道偏离的粉碎咒波及,当场化为齑粉。
她彻底成了一只孤鸟,在越来越密集的罗网中挣扎求生。食死徒的追杀小队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波接一波,手段愈发狠辣,不再局限于魔法,甚至动用了炸药、狙击等麻瓜手段,显然是得到了内部高人指点。梅雯凭借着在协调处学到的反追踪技巧、从父亲和舅舅那里耳濡目染的特工本能,以及傲罗的战斗训练,在伦敦错综复杂的街巷、地铁、废弃工厂和魔法密道中亡命周旋。□□和□□在关键时刻数次救了她,子弹穿透黑巫师的铁甲咒,带来短暂的惊愕和停滞,为她赢得了宝贵的幻影移形或反击时间。但身上的伤还是越来越多,体力与魔力的消耗几乎达到极限。
在一次被迫潜入翻倒巷,试图从某个信誉尚可的黑市贩子手中补充紧要的提神剂和补血药时,梅雯与多卡斯·梅多斯不期而遇。当时梅雯刚甩掉一队如影随形的追踪者,黑色长袍下摆被咒语余波撕裂,脸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污迹,正躲在一个堆满可疑黑魔法物品、散发着霉味的破烂棚屋阴影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剧烈地喘息,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几乎耗尽的魔力。多卡斯显然也是来运行采购或侦察任务,看到她时,英气勃勃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深切的担忧。
“琼斯?梅雯?你怎么在这?梅林啊,你看起来糟透了!”多卡斯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肮脏的街道,同时快速向梅雯靠近。
梅雯心中警铃大作!这里是翻倒巷,食死徒和黑巫师的眼线遍布每个角落!“梅多斯!别过来!快走!离开这里!有埋伏!”她急促地低吼道,顾不上解释,只想把多卡斯推开,让她远离自己这个移动的灾难源。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冰冷、粘稠、充满绝对邪恶与恐怖威压的强大魔力,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整条狭窄、肮脏、弥漫着不祥气息的街道!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胶体,连翻倒巷惯常的、那些窃窃私语和阴森嘈杂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深入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