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噩耗、弹孔与右位心 (1/4)
噩耗、弹孔与右位心
五位大都会警察厅的助理总监,加上随后闻讯匆匆赶来的副总监罗杰·哈灵顿,在仓库外围的临时指挥车里,进行了一场长达半小时、激烈到几乎要掀翻车顶的争论。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浓重的焦虑。弗朗西斯·丹特在最初的崩溃后,被医护人员注射了镇静剂,此刻靠在车厢壁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对周围的争吵置若罔闻,只有那只手,依旧死死地攥着装在证物袋里、那柄沾血的□□。
“瞒不住!绝对瞒不住!”前线警务部总监塞巴斯蒂安·克劳利,这位以强硬著称的老警察,此刻声音嘶哑,手指重重敲着桌面,“现场那么多我们的人看见了!鉴证报告、弹道分析、血迹鉴定……马上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那把枪,编号一查就清清楚楚!我们现在不说,等内务部的老爷们或者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记者嗅到味道,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完蛋!知情不报,包庇总监直系亲属涉及恶性案件?这是渎职!是犯罪!”
“那你告诉我怎么说?!”专业职务部总监莱昂内尔·特伦特激动地反驳,他平时最重仪态,此刻领带都扯歪了,“冲进琼斯官邸,对着总监和局长喊——‘你女儿可能被打成了筛子,或者被匪徒掳走生死不明,现场全是她的血,只找到这个’?!”他猛地一指弗朗西斯怀里的枪,声音因后怕而发颤,“你看看丹特先生!他只是表哥!那是他看着长大的亲表妹!总监和局长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迈克尔的心脏,戴安娜的脾气……你想过没有!那不是一个电话通知‘您女儿受伤住院了’那么简单!”
特殊行动部总监戴维·温斯顿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xue,试图寻找折中方案:“进程上,哈灵顿说得对,我们必须上报,也必须通知家属。但……方式方法或许可以……缓和一点?先不提具体细节,只说琼斯小姐‘可能卷入’‘需要家属协助调查’……”
“缓和个屁!”大都会行动部总监维克多·艾尔蒙德低吼一声,拳头砸在车厢壁上,发出闷响,“现场那血是番茄酱?那枪是玩具?人不见了是我们编的?怎么缓和?!说‘令嫒可能不小心卷入了一场邻里纠纷,现在暂时失联,请来协助调查’?你当总监和局长是第一天穿制服吗?!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银狐’和铁娘子!”
信任和正当部总监杰弗里·霍华德,此刻脸上也写满了挣扎:“或许……我们可以先通知赫尔曼·丹特伯爵?他是MI5的负责人,也是直系亲属,由他转达,或许冲击能……”
“然后让丹特伯爵一个人去面对他唯一的妹妹和妹夫,承受第一波海啸?”莱昂内尔·特伦特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接着我们再被丹特伯爵,以及他那位MI5首席审讯专家的夫人,记恨一辈子?”
争论陷入了令人绝望的僵局。每个人都深知,无论选择哪条路,前方都可能是万丈深渊。早说,是立刻被推下深渊;晚说,是绑着石头被推下深渊。那个“说”字,重如泰山,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
副总监罗杰·哈灵顿,作为迈克尔最信任的副手之一,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用干涩的声音拍板:“一起去。我们六个,一起去肯辛顿,去琼斯官邸。带上……现场初步报告,还有那把枪。实话实说,但……注意措辞。另外,通知医疗小组,准备最好的急救设备和人员,在官邸外……待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是目前……最不坏的选择了。”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种近乎赴死般的悲壮和无力感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就在这时,旁边看护的医护人员发出低呼——弗朗西斯·丹特似乎被他们的争吵刺激到了,情绪再次剧烈波动,呼吸急促,眼前一黑,又一次晕厥过去。车厢内又是一阵压抑的手忙脚乱。
最终,在给弗朗西斯注射了更强效的镇静剂,确认他暂时生命体征平稳后,六位警方最高层人物,如同奔赴刑场,怀着沉重无比的心情,分乘两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公务车,在深沉的夜色中,驶向肯辛顿那栋他们熟悉又此刻感到无比畏惧的官邸。
今晚的琼斯官邸,灯火通明,却意外地弥漫着一种久违的、温暖的喧闹与生机,家庭成员难得齐聚。
迈克尔·琼斯公爵正半蹲在壁炉前柔软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根特制的、末端绑着彩色羽毛的长杆,逗弄着他心爱的银狐杜克。杜克优雅地蹲坐着,偶尔伸出爪子去够那晃动的羽毛,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客厅另一侧,赫尔曼·丹特伯爵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上,腿上慵懒地趴着一只体型庞大、毛色纯白、蓝眼睛冰冷深邃的成年雪狼冰刃。冰刃远比杜克更具威慑力,但在赫尔曼有节奏的、轻抚它耳后绒毛的动作下,也只是眯着眼,尾巴偶尔悠闲地轻扫一下。戴安娜坐在兄长对面的沙发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不紧不慢地织着一条围巾,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丈夫难得放松的侧影。
十四岁的瓦妮莎和多明尼克,正盘腿坐在另一块地毯上,中间摊开一张画满复杂符号和线条的密码图,两人脑袋凑在一起,正为某个节点的破解方法低声而激烈地争论着,手边散落着写满各种算式的草稿纸。
厨房里飘出烤苹果派和热可可的浓郁香甜,伊诺克正在那里帮妻子莫妮卡准备夜宵,偶尔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交谈,夹杂着保姆哄着小奥斯蒙的轻柔哼唱。
在靠近走廊的阴影里,还沉默地伫立着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身形高大挺拔、黑发略显凌乱、面容英俊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阴郁与警惕的年轻男人——小天狼星·布莱克。他是奉邓布利多之命,在双轨护契计划启动、波特家进入最高警戒后,被额外派来暗中保护可能同样成为袭击目标的琼斯-丹特家族的。官邸里不明就里的仆人们只当他是迈克尔或赫尔曼某个特殊部门的年轻下属或远房亲戚,并未多问。小天狼星自己也乐得被当成透明人,只是如同最忠诚也最焦灼的哨兵,履行着保护职责,目光不时锐利地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份因梅雯长时间失联而日益加剧的不安,像不断收紧的毒藤,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门铃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温馨。
这么晚了,会是谁?
管家很快去应门,片刻后,他神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引着六位身穿高级警官制服、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的出现,瞬间抽走了客厅里所有的暖意。
迈克尔和赫尔曼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杜克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冰刃则悄无声息地从赫尔曼膝上滑下,稳稳站在他身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戴安娜放下了手中的毛线和织针。伊诺克和莫妮卡从厨房门口探出身。瓦妮莎和多明尼克停下了争论,好奇又有些不安地望过来。小天狼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灰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过这几个不速之客,心脏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总监,局长,丹特伯爵,夫人……” 塞巴斯蒂安·克劳利作为代表,艰难地迈出一步。他身后的五位同僚,个个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垂着头,不敢直视迈克尔和戴安娜的眼睛,更不敢去看赫尔曼和塞西莉娅。
迈克尔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杜克示意它安静。他没有看戴安娜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灰蓝色的凤眼平静地、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扫过这六位本该在总部坐镇、却深夜齐聚于此、神情如此反常的下属,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发出了不祥的嗡鸣。他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出了什么事?直接说。不要铺垫。”
“是……是关于琼斯小姐……” 莱昂内尔·特伦特试图接话,但话到嘴边,却因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变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今晚东区码头,废弃仓库区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恶□□火事件。我们的人,第一批先遣队全部失联,现场有爆炸,有枪战。匪徒用了些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手段撤离了……现场……有很多……血迹……”
“枪!” 维克多·艾尔蒙德猛地接口,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顿住,脸色惨白。
“什么枪?谁的血?梅雯到底怎么了?!” 戴安娜猛地站了起来,水蓝色的桃花眼里瞬间充满了冰冷的恐惧,但她的声音却异样地冷静,只是尾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我们和MI5的弗朗西斯·丹特探员几乎同时抵达。现场一片混乱,有激烈交火和爆炸痕迹,匪徒已经用不明手段离开……” 杰弗里·霍华德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直的语言叙述,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们在现场内核区域发现了这个。”
他示意身后一名捧着透明证物袋的警官上前一步。证物袋里,那柄沾满已凝固的暗红血迹和灰黑泥污的□□92F手枪,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哐当”一声轻响,是伊诺克手中原本准备端给大家的热可可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深色的液体泼洒开来,晕染开一片污渍。莫妮卡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叫溢出。瓦妮莎和多明尼克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那把熟悉的枪,又看看父母瞬间剧变的脸色,小脸上写满了恐慌。赫尔曼抚摸着冰刃脖颈的手骤然停住,栗棕色的短发下,那双与戴安娜肖似、却更加冷硬的水蓝色眼眸,瞬间冻结,仿佛暴风雪前的冰原。塞西莉娅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丈夫身后,手轻轻搭在他瞬间绷紧如岩石的肩膀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在蔓延。
迈克尔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把枪上。那上面每一道熟悉的磨损痕迹,每一个定制编号的刻痕,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心里。戴安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伊诺克抢上一步,紧紧扶住了母亲微微颤抖的手臂。
小天狼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红又灰暗的滤镜。冰冷的麻木感从脚底急速蹿升,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灭顶般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着没有滑倒在地,但灰眸中的光芒,正在寸寸碎裂。
“现场……没有找到……琼斯小姐……” 戴维·温斯顿艰难地补充,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只有……大量属于不同个体的新鲜血迹……以及……这把枪。”
没有找到。只有血迹和枪。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位,尤其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迈克尔、戴安娜、赫尔曼和塞西莉娅,再清楚不过。那是最坏的可能,是任何父母、任何家人最无法承受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