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 (1/2)
九
在醴的眼中,这座岛上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咒灵。
诅咒源于人心中的负面情绪。为什么别的城市没有强大的咒灵?为什么岛以外的地方缺少强大的咒术师还需要岛上的咒术师出差去解决?就和“唯独哥谭‘人杰地灵’”是一个道理。人总是离不开自己的家乡,咒灵也会在诞生的地点徘徊。
归根结底,是人出了问题。而醴并没有拯救此地人类的打算。
她是凶兽,是从“人祭”之中诞生的巨羊,头顶双角,四爪细长。她即贪婪,她即永恒。只要“贪婪”一刻不从这世界上消失,她腹内的饥饿便永不停歇,长久如天上悬挂的太阳,不变如万有引力。
然而她过惯了躲藏的生活,平静,温暖,像虎杖倭助看久了的电视机,像阳台晾衣架上下午三点的被子,像悠仁的掌心。它们普通,一尘不变,但每次都能让她干涸的心绽出一朵小小的花。
刚进东京咒高的醴并不想牵涉进一些复杂的事情。
原计划出国旅游,只是想带悠仁去散心。以她的交际能力,完全可以玩完回来让他继续上高中。如果“帮助别人”能让老头子的遗言落实的话,那进一下咒术界也没什么关系。
但之后她就不那么想了,屁大点的咒术界,居然也风起云涌得厉害,几个势力错综复杂,最厉害的那个——所谓的咒术界最强还不管事。
真是暴殄天物。
凶兽的一生万年无疆,或许她的寿命远不止三千年,或许她会存活到地球毁灭。但是悠仁的一生却很短——人类的生命太短了,短到她愿意蛰伏下来,忍住吞噬一切的冲动,忍住这如白驹过隙的百年,直到悠仁死在她的怀里,也变成一张小小的相片,或是一个挂坠。
虎杖悠仁拥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她只是被光芒捕获的一只小虫,并且发誓要完成他那可有可无的心愿。
吃掉宿傩。
电脑屏幕上的光点走进少管所,然后缓缓地消失了。这标志着特级咒灵的领域具有封闭性,电子信号很难传输进去。
醴哼着小调,用长柄勺把蛋液舀进电饼铛里。滋滋的香气冒上来,闻着就让人身心舒畅。
阳光从窗外斜角照入落地窗,地板的阴影处放着几箱刚到的海鲜。虽然她不爱吃鱼,但那三个把她这里当成集合点的家伙肯定喜欢。
一阵激昂的音乐响起,她低头看向手机,是家入小姐。
“就是说,是加茂家的那些家伙啦。”大腹便便的西装男人端起茶,笑得很绅士,“我们五条家都知道桑德小姐最看重宿傩的容器了,怎么会给他下发那种任务呢?”
什么未出生的咒胎,不就是特级吗?东京多少年没有出现特级了,就算有也被家主给立刻清算了,还能留到现在?要他看,就是有人特意把咒胎放在那的。手段低劣,不过胜在了有用。
风尖浪口之上,谁能一击即中,谁就是下一个赢家。
家主对总监部那些事一点都不感冒,他们这些没有姓名也没有脸的族人只能跟在后面匍匐前进。要说上道还是外国人上道,和他们没有利益纠葛,骗也很好骗,只是一点不值钱的食物,和特级咒具一样好用的东西就会源源不断地供上来,比庙里那些神像啊什么的好用多了,还不用跪拜。
醴蹙起眉毛,摆出一副忧虑的样子:“可是,我又没说不给加茂家提供这种器具。”
玉珠。和咒术界完全不一样的路子,难以复刻,但同时坚固无比。不是普通的石头,但能吸收咒力,冲击力,火,毒等等除了你想不到,没有它吃不下的能量。不同颜色有不同颜色的用法,至于上限?反正在这几天内,五条家还没试验出来。
男人心想,提供了还得了。加茂家老派且后继无力,早就该退出御三家了!还有禅院...哼,要不是伏黑惠和禅院真希都在东京咒高读书,且都站在家主这边,他们才不会这么忍让。他擅长的是当一条草丛里的蛇,没有大事不会往外跑。但这位就不一样了,她是变量,族里一半以上的老人认为该冒这次风险。
看看家主大发慈悲传回来的消息吧,那些能力,他们得集齐几个咒术世家才能拥有?能做到那么多的同时,她还是无咒力者。
男人老神在在地回想这几天的进账,面上也做着慈悲愤懑的表情,仿佛真的与眼前“无能为力”的“一年级新生”同仇敌忾,想她所想,急她所急。
“加茂家可是堕落了,族人也不来东京咒高就学,眼高于顶,演给谁看呢。”随即他又转怒为喜,“放心吧桑德小姐,我马上就能问到地址了。今天的辅助监督也真是的...”
醴捂住脸,从沙发上站起来:“原谅我失陪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男人垂下头,感同身受一般叹了口气。
伏黑惠一直都知道,好人是得不到好报的。
孤零零的心脏躺在草地上,鲜红的血液淌了一地。虎杖的鞋子同样红得刺眼,让他想起钉崎的新手机。他胸腔里的器官也跟着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那颗逐渐变得无声息的心原本属于他一样。
“我要拿这废物当人质。”尖利的黑色指甲在空中划动,仿佛游鱼的翅膀。
伏黑被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他刚送走钉崎,现在又要独自面对宿傩。他不后悔救下虎杖,只是认识之后才半个月,就要见证对方的数次死亡吗?
【伏黑...有一种圣人般的怜悯呢。有时候也替自己想想吧,你是悠仁的同伴,轻易死去的话我会很苦恼的。】——醴
他颤着声音问道:“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