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一世:我只是为了赎罪 (2/3)
终于,裴枝和的公德心占了上风。他走到下一个上车点,在整条街愤怒的目光中拉开了车门。
“有意思吗?”
“你不应该这么对待你自己。”路易瞥了眼他苍白泛红的手,伸过去,握到掌心中。
很冰。冰得他想问责天气。
裴枝和抽了一下没抽动,回到了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的漠视状态。
“我可以帮你。”
说出这句话时,开车的奥利弗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裴枝和的困境从一开始路易·拉文内尔就了如指掌,但他按兵不动,打定了注意要等裴枝和自己开口。他知道琴是裴枝和的软肋,要不了多久,他就会低下头来求援。但他没想到,他把琴和名利捆在了一起,但裴枝和没有——天地间都是他的舞台,他不是非要追光灯。
这一局,关心的人先败。
“帮我什么?”裴枝和果然奇怪地问:“我好好地拉着琴,你不出现就是帮忙。”
“我可以帮你拿回你的自由。”
他已经通过旗下壳公司,拿下了瓦尔蒙家族信托位于卢森堡的资金托管行的母公司股权,随时可以从上游施压,利用债务技术性触发信托的审计冻结。这一步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不难的点在于,环节简单清晰,难的点在于,它需要很多、很多,多到堪称庞大的资金。
但对于路易·拉文内尔来说,这件事,就是这么简单。
“我现在就是前所未有的自由。”裴枝和面无表情地说。
路易·拉文内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沉声命令:“停车。”
奥利弗诧异,甚至条件反射地紧了紧方向盘——这是这男人真动了怒的征兆。他就近将车拐进僻静,熄了火,训练有素地下了车放哨。
车内气氛压抑,裴枝和视线看向窗外飞鸟,眼神无畏也无谓。一无所有的人很难再失去什么。
“你一定要这么倔犟?凡是我能帮上的事,你就一概破罐子破摔,宁愿堕落到底,也不肯低一低头。”路易·拉文内尔的一张脸已是冰沉如水。
“你太高傲了,路易先生,古典乐本来就不应该只在殿堂。我现在能有机会把一生所学在街头弘扬,就算是我老师在世也会为我鼓掌的。不过我想,你这种沽名钓誉、高高在上的人,理解不了也很正常。”
“现在没人阻止你走到街头!”路易·拉文内尔动了气,提高了声量,手指插进领带结不耐烦地拧了拧,“但是,要是你认为你这一生的使命就是在这里,就是在街上卖艺,好,那我也成全你。”
裴枝和愣了一下,擡起眼眸来,唇角勾了勾。
这一眼里的温柔,让路易·拉文内尔触目惊心。他感到的不是欣喜若狂,而是血凉,像是骤然间到了冰窖。
“你刚刚那句话的前半部分很像商陆会说的。”裴枝和低下的眼睫颤了颤,眼波随着追忆流转:“我就是想着他会这么说,所以才迄今为止都没有放弃。”
路易·拉文内尔的脸色难看至极:“你一定要这样。一定要在我们之间反复提及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们之间?”裴枝和失笑了一声:“我们没有之间,您是您,我是我。非要有什么之间,大约也是尊贵的债主与被迫的债奴之间。”
路易·拉文内尔迅如闪电般伸手掐住了裴枝和的脖子,迫使他扬起头颅。他的大拇指重重、粗暴地碾上了裴枝和的唇瓣:“你这张嘴但凡懂事点听话点,这辈子都不至于过成这样。”
裴枝和保持着淡然的微笑和冷睨的目光:“少来篡改真相了,路易·拉文内尔。你敢说我签下信托时,你一无所知?”
没错,路易·拉文内尔知道。知道那份信托里的陷阱,知道伯爵夫妇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没有出手,而只是冷眼旁观,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能为裴枝和善后——随时,但前提是,裴枝和懂得感恩戴德。
在他阴鸷可怕压抑着怒气的脸色中,裴枝和哼笑一声:“帮凶,和救世主,从来都只能扮演一个。你想两个都占,只会两手空空。”
门锁的咔哒声让奥利弗回过头来。这么快?他手中的烟才燃了半支。是谁说服了谁?他密切地观察着,只见裴枝和下车时的状态有些仓促狼狈,低着头咳嗽了好几下,还用手揉了揉脖子。
奥利弗看得清清楚楚,他白皙的颈侧有一些刚刚没有的红印。注意到奥利弗的视线,裴枝和勾唇嘲弄一笑,挺直脊背,风度很足地走了。
上车时,奥利弗根本没敢看后座人的脸色。
车子发动半天,他都没听到命令,奥利弗不得不咳嗽了一声,问:“去哪里?追吗?”
倒映在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像是刚刚才被提醒,回过神来。
“不必了。”过了片刻,他开口说,声音有些沙。
“那去哪里?”奥利弗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