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世 (2/4)
裴枝和进入例行的冥想,休息室内空无一人了。门口花篮蜿蜒了整条走廊,花香顺着门缝浓郁地蔓延。
奇斐香在这庸脂俗粉中显得突兀、辛辣。
裴枝和手指一抖,心跳骤停,猛地睁开眼。
“只是来祝贺你。”一只手鬼魅般地从背后绕上了他的脖子,掌心捂住他口鼻,严严实实。
骤停后的心脏本该狂跳不止,但知道是路易·拉文内尔后,不知为何,裴枝和反而镇定了下来。
“你一点也不怕我。”路易·拉文内尔俯身在他耳侧,宽大的肩膀和背部完全地覆盖住了裴枝和的,音色很沉,像此前每个他们共度的夜晚那样。
眼底莫名地有些灼热。裴枝和闭上了眼。
他很恨他,他也欺负他。仗着知道他不会伤害他。
路易·拉文内尔勾唇笑了笑:“现在,你还说我是你的恶魔吗?”
裴枝和长长地匀出一口气,平静地说:“谢谢你。”
谢谢他这么爽快地就放了他走,一丁点也没为难他,也未曾说什么难听话。
在他这样真情实感的道谢下,路易·拉文内尔觉得胸膛绞紧一片,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开。
“最近过得好不好?”他低着声问。嘴唇明明与裴枝和的耳廓那样近,却未曾碰到。
“有点忙,还在适应新身份。”裴枝和答得很认真。
“同样是你母亲做的局,在她身边,比在我身边快乐?”
伊莲娜是个被骄纵坏了的孩子,喜欢以捉弄下人为乐,在她身边做事的人都胆战心惊。她也不是吃素的,继承了她父亲和家族里的残酷血腥。有一天,她忽然笑吟吟地说,听说你父亲也是个赘婿,哦?你会不会像你父亲一样,找一个像你母亲一样的女人,再生下一个像你一样的孩子呢?
这样的话她能随随便便说出口,而不觉得有负担。
裴枝和淡然地说:“更快乐很多。”
“是因为,在她那里你做的是男人,在我这里做的是‘女人’?”
“是的。”裴枝和不假思索地说,感到掐着他下巴的那只手骤然失控,变得很用力。但转瞬过后,又像是害怕伤害到他了一般松下来。
他的直觉一点也没错。路易·拉文内尔虽然可恶、可恨,教父一般的人物,却不会伤害他。害怕伤害他。
裴枝和直觉到了这一点,却永远也不会知道,这还是路易·拉文内尔今生唯一害怕的一件事。
“这么说,”路易·拉文内尔停顿了数秒,缓过了那阵突如其来的绞痛,平静地问:“你是真的当过了。”
“当然,夜夜笙歌。”裴枝和很镇定,像在说别人的事:“她跟你一样重欲,放得开。”
在他耳边的气息变得冷了,幽灵一般。
裴枝和自始至终未曾想要扭过头去看一看他、与他对视,因此也就未曾看到他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色。外科医生看到,大概会觉得这人失血过多吧。
“愿上帝保佑你。”他最后说。
也许是裴枝和的错觉,竟觉得有些温柔。
他的离开跟到来一般鬼魅、无声无息,什么也没留下,连附着在裴枝和颈后的体温也很快散了。裴枝和待了一阵,开始怀疑刚刚是梦。直到敲门声惊醒他,他才知道已经过了开场时间。
走向舞台的短短几步,裴枝和却觉得像跨过山海。
他们的开头很不堪,至少结尾够体面。
门开,明亮的灯光,恢弘的厅,红丝绒的观众席。这些盛大华丽下,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与呼喊淹没了他。
第一排坐满了亲友,裴枝和微笑着点点头,视线心不在焉地掠过了其中一张。那里现在坐着伊莲娜的一个哥哥,无关紧要的一个人。
他未曾向后排张望。
这场演出后,整个欧洲翘首以盼婚礼。仪式和宴会将在位希俄斯岛的热那亚贵族庄园举行,其始建于十六世纪的建筑和花园历经数百年沉淀,能为婚礼提供厚重的古典感与浪漫的文艺复兴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