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世 (2/3)
伯爵如梦方醒,接过侍女的帕子,满头满脑地擦了个来回:“有一些官能失调……”
“局面你们也已经看到了,相信也能读得懂。”路易·拉文内尔放下茶盏:“你们的儿子,我必须要留在身边。有什么条件,你们尽管开口。”
苏慧珍和伯爵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怎么弄得好像一副提亲的样子?
“你们对他的伤害,看在他重视亲情的份上,我既往不咎。”说到此,路易·拉文内尔特意在苏慧珍身上停顿一秒:“尤其是,我不舍得他在这世上一个血亲也不剩。”
苏慧珍脸孔煞白。
两个都是人精,哪能读不懂他恩威并重、先礼后兵的路数。要是他们真恬不知耻开口要了什么,那才叫不识相。遂满脸陪笑:“路易先生言重了,也有误会。正如您所说,我和枝和是血亲,哪能有害他的道理呢?只是一些发展理念的区别。”为展示一位母亲的关心,她关切地问:“枝和现在怎么样?过去这么多天了,我也一直没见上他……”
路易停顿了一顿,轻描淡写地说:“他看见你就会不开心,想起你对他的谋害、算计和控制。所以我看,今后相见不如怀念。”路易·拉文内尔轻描淡写地说。
他的登门威力十足,像钟馗来找小鬼,令苏慧珍大病了一场。病中,苏慧珍梦到了裴枝和小时候是如何被裴宴恒那个女人夺走的。所有令他们母子分隔的人都不得好死。
有一件事,路易瞒了他们。
裴枝和已经很多日未曾开口。起初他以为这只是裴枝和又一次示威而已,但他渐渐地发现,裴枝和并不是故意不开口,他看到过他和佣人沟通,用写字、打字的方式。
医生来查过,说他一切正常。
取代他的声音的,是琴声。且都是同一首,巴赫的《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旋律听着很激昂,但路易查过,创作背景是巴赫死了老婆。他原本以为裴枝和拉这首曲子是想要咒他死。无妨,他大发慈悲地告诉裴枝和,想咒就咒吧。裴枝和闻言,诧异地瞥了眼琴谱,又对他轻蔑一笑,只字不提,但满眼同情。
路易不知道他在同情自己什么。
直到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一个曾在香港出席了某部电影杀青宴的业内。此人是法国的发行巨头,当初受邀出席也是看中了这部片子的潜力,却没想到竟听闻了裴枝和的这一场演奏。
“那天本来说好的除了斯特拉底瓦里这种绝世名琴,其他琴他一概不演奏,没想到居然要过了现场乐手的琴,当场拉了这一曲。”他回忆,“不愧是顶级天才,无论是技术还是情感诠释得都妙不可言,技惊四座。不过,也许是突发了什么事,我亲眼见到他似乎掉下了一滴眼泪,这之后就消失了。”
那场杀青宴,是商陆的长片首作《偏门》,在澳门举行。在此之前,网络上关于裴枝和和其母苏慧珍的八卦满天飞,也是后来造成裴枝和在巴黎首演被人推下舞台断了手的源头。在此之后,裴枝和带母亲远走巴黎,再未回港。
很奇怪,明明是回自己家,却有了近乡情更怯的意味。
路易·拉文内尔头一次对一个地方产生胆怯。他迟疑着推门,怕开门后又是那段旋律。
果然。
他装作一无所知,对裴枝和漫不经心地说:“再绝妙的曲子,你也该拉厌了吧。”
裴枝和置若罔闻,直到整首曲子结束后,他才打了一行字给他:“再好操的身体,你也该操厌了吧?”
路易·拉文内尔脸色难看,咬了咬后槽牙。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明明这个人冷心冷情,从未给过他笑脸,也从未说过软话,永远都在扫兴,永远都在煞风景。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说话有多难听,乐此不疲地将两人关系用最不堪的话来描述。
字字无关爱情。
“这是你给商陆拉的曲子,对吗?”
裴枝和喝水的背影僵了一僵,转过身来,打字:“对。”
“是你们的纪念曲?”
“我们之间能用来纪念的东西太多,这是我对他表白的曲子。”
路易·拉文内尔目光沉了下来,勉强扯了扯嘴角,做出毫不在意的模样:“用一首悼亡曲表白?”
“有什么区别?我发誓了这辈子不再见他,跟巴赫同妻子天人永隔是一样的。我们都是永失所爱。”
「永失所爱」这几个字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打出来了,丝毫没有顾忌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的脸色、心情。
路易·拉文内尔把这行字来回看了好几遍,竟感到一丝晕眩,仿佛他其实并不认识汉字似的,每个字都组成了陌生、解离的效果。他捏了捏拳,喉间有陌生的铁锈味。
“他有哪一点值得你爱?”他冷笑着,迈前一步逼近裴枝和:“你老师死的时候他在哪里?你不能登台演出、被亲生母亲捅刀背叛、污蔑有精神病的时候他又在哪里?你明摆着被推出去献祭、联姻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哪怕关心过一句?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也值得你爱?”
“难道不是因为——你把他拉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