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一世 (4/6)
如果是幻觉,难道他是傻了,被虐待成变态了,才会幻想路易·拉文内尔说“我爱你”?换言之,幻视什么不好,比如幻视他说“我放你走”。偏偏是“我爱你”。
既然不可能是幻觉,是幻觉的话就意味着他背叛了他自己,成了一个下贱的人,那么……就只能是真的。
路易·拉文内尔对他说了“我爱你”。
一想到这一点,裴枝和就会啪地一声合上书,难以忍耐似的立刻就走。
爱不是这么轻巧的事,也绝不是这样面目全非的事。他吹着河流上的风,呼吸着河流上的湿气,眼前闪过路易·拉文内尔说这句话时的眼睛。
明明那时候他根本未曾看到过他的眼睛。但在他的脑海中,说着这句话的的路易·拉文内尔的眼睛,是如此深邃、深沉。
奥利弗一直保持与路易的通信,不仅交流任务状态,也汇报裴枝和的情况。他说裴枝和没他想的那么脆弱、痛苦,他看上去不错,似乎比此前开朗些。
奥利弗在电话里这么说着的时候,听到噗通一声,一擡眼,裴枝和跳进了河。他只来得及我操一声,将手机一丢,飞身扑进水里。
塞纳河的水可不干净,在裴枝和的挣扎间,奥利弗被迫喝了好几口。
一些路人围观,见两人活着上了岸后散去。裴枝和躺在岸边,晒着入夏了的阳光,眯着眼睛。
奥利弗破口大骂:“你想干什么?!”
裴枝和说:“只是想清醒一下。”
“所以你确实是自己跳下去!”
“当然。”裴枝和倒在吧阳光里安详地说:“不是不小心。”
“你没有出门活动的自由了。”奥利弗冷酷地宣布。这件事他根本没敢和路易汇报,怕扰乱他的心绪,反而节外生枝。
裴枝和会几种泳姿,水性不错,但在水里下沉的那几秒,河流的流速裹挟着他的身体,他还是感到了些微恐慌。在这种恐慌中,想的是路易·拉文内尔会救他。虽然他连人都不在这儿。
这一点没有让裴枝和感动或顿悟,而只是悲哀。因为在长期被困在他身边的生活中,他对他产生了软弱的依赖。而事实上,明明他才是他困境的一切源头、罪魁祸首。
“我决定跟他聊聊了。”裴枝和跳完河后确实清醒了许多,对奥利弗说:“我会像你说的那样,好好心平气和地和他聊,卖惨,百依百顺,不再跟他对着干,给足他尊严和情绪价值。”
奥利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种预感自己管错闲事了,路易不会为他这些转变开心的。
不能两个人一起做困兽之斗。
裴枝和想了想:“如果一次不成,我会找他两次、三次,直到他烦了我。如果你这边有值得信任的人选,麻烦也推荐给他。”
奥利弗冷冷地说:“没有。”
过了几天,路易完成任务,有惊无险地回来了,带回了一个女人。这女人是他身边一个深受信任的中医师傅的女儿,看上去岁数不大,打扮却很成熟,染着金黄色的头发,然而却奄奄一息。据说路易是碰巧救了她,因为跟他作对的势力同时从事拐卖国际人口的勾当。这个赵娜伊所在船,正在非法离港的前夕。
一同获救的还有十几个少女,赵娜伊认出了他来,哀求他将她带回巴黎。
父女相见的场面十分动人。中医赵师傅对他三跪九叩,中国人的顶级礼仪。赵娜伊的伤很重,养了很久也还是虚弱,身上皮开肉绽。她说她在船上带头反抗逃跑,差点被活沉到海里。
路易·拉文内尔把玩着银色打火机,漫不经心地问:“你吸毒的事,你父亲知道吗。”
赵娜伊哆嗦了一下,差点给他跪下,痛哭流涕地说:“我没有,我是被他们逼的。他们甚至直接给我注射。”
这倒确实也符合路易对那伙人的印象。
面对一个同胞,一个遭受了如此骇人听闻的遭遇的同胞,裴枝和生出了恻隐之心。当然也是因为他想要多一个人说说话。既然赵娜伊本来就是受信任的人,他建议路易将她带回来养伤,以免那些人追过来复仇。这种国际人贩子往往神通广大、势力错综复杂,手段极其狠辣。报复不了路易,那就全部报复到这无辜的父女头上——这剧情在电影里是完全演得出来的。
赵娜伊住进了的巴黎安全屋。她原本在巴黎一所不错的中学念书,正在备考大学,因为此事,她办了休学手续。不白住,当起了保姆。她外婆是潮州人,她也就做得一手地道的潮州菜,很合裴枝和的口味。
她悄悄问裴枝和:“你和路易是什么关系?”
“仇人。”
她脸一白,削皮刀都掉地上,接着不自然地笑笑:“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把仇人放在身边呢。”
“为了训练自己的警觉。”
赵娜伊笑得更勉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