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世 (4/6)
任他们怎么定义他,正如那些小崽子是怎么用石头疯狂砸向他,他都只认定一件事:不松手。
一直到被绑架到那个海上平台,裴枝和都在心里追问,为什么“不会的”?为什么明知道他盼望着他死,甚至不惜帮别人杀他,他也不会放他走?是恨吗?是报复?是故意戏弄,是以他的痛苦为养料吗?
赵娜伊的事件结束后,裴枝和变得聪明了一些,不再跟路易·拉文内尔对着干。他把自己定义为一只被剪了羽的鸟,被无奈地养着,接受了自己飞不走的事实,安分乖巧了起来,学习着联系着发出悦耳的啼啾声。
他们度过了相当好的几个月,好到裴枝和快要忘了自己曾对商陆爱而不得。为了提醒自己,他每天都会拉一遍巴赫的《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有时路易在,有时他不在,或者是明明在却假装不在,裴枝和不确定。
他们一起度假过,在雪山,在沙漠,在顶级的富人俱乐部私有的沙滩上,与路易的合作伙伴们碰杯。他揽着裴枝和的肩,海风中举着香槟杯介绍:“我的伴侣。”
作为一个绝对的聪明人,一个顶级的强者,路易从未问过裴枝和为什么想开了,是怎么想开的。他不关注因果逻辑,他只要现象和结果。
他再度负伤,这次是枪伤。动手术取弹片时,裴枝和就在旁边看着,手簌簌发抖。仅仅只是打了局部麻醉的路易,伸手拉住了他的手,缓缓变成牵的姿势,很用力,很温暖。
“这么宝贵的手,别用在因为害怕而发抖上。”他的绿眼睛看着裴枝和说。
类似的话商陆也说过,还是在那次他冒死跟抢劫犯争夺斯特拉底瓦里负伤时,他问,这次伤的是腿,但如果是手呢?
像个严师。从此后裴枝和对手的极度珍视里,有他鞭策的一份原因。
但裴枝和不知道为什么,路易·拉文内尔这句类似的话,却让他心脏往哪处撞了一下。
他爱他。
裴枝和的脑内居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路易·拉文内尔,好像,是真的爱他的。
他用力挣脱了一下,想当然没挣出来。反而路易受到了医生的批评,在家里动手术取弹片就够胡闹的了,居然还敢乱发力乱动弹。他罕见地好脾气地对医生笑了一下,看回裴枝和眼睛中。
他渐渐知道了路易的生意,路易的事业,甚至也从埃莉诺夫人的下午茶对谈上,知道了拉文内尔家族一切的慈善都要归功于这个不声不响的男人。他确实是黑金帝国的王不假,却未曾称谓盘踞金山的恶龙。用自己的出生入死,换来不知哪片土地上孩子的改天换地。
“我为你之前说你是黑手党而道歉。”裴枝和硬邦邦的个性,造就了他有什么就说什么的锋利和真诚。
这样突如其来,路易摘下眼镜,失笑了一声,目光温沉地注视他一会:“谢谢,接受了。”
“但你还是杀人犯。”
“我不否认。”
裴枝和抿了抿唇:“你杀过多少人?”
“恕难奉告。”路易合上书的。
“因为太多了,记不清?”
“因为会吓到你。”
“我不会。”裴枝和捏住了双拳,目光坚定。
“我只能告诉你,成年前,我就杀过三十六个人。”他说。
裴枝和愕住,眨了眨眼:“不可能。”
“你看。”
“我知道了,你是那种以杀人为乐的贵族,未成年就参加对贫苦人的围猎。”裴枝和也看新闻:“比如之前就报道过,专门有人带富人去战区,猎杀平民。因为是战区,死了也没人追究。”
路易·拉文内尔抿唇笑了笑,目光注视了他好长一会儿:“其实我很喜欢你这种朴素的正义感。不过,在我身上发生的恰恰相反。”
“相反?怎么恰恰相反?”
然而无论裴枝和怎么问,他都不再说了。
“你故意的。你故意卖关子,好引起我对你的好奇。”他蹙着眉心,愠怒地说。
路易·拉文内尔坐在宽大华丽的雪茄椅中,微笑应对:“那么,我成功了吗?”
裴枝和顿感脚底心发虚,转身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