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煎人寿 (1/4)
煎人寿
礼部侍郎府上迎来不速之客。
颜江雪自认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但他位极人臣,想要清也难,府上茶叶都是御赐的太平猴魁,谈萤一向不贪口腹之享,也难得多用了两盏——他喝不出好坏,听说贵,赶紧多喝几口。
颜江雪看他跟个茶缸子似的牛饮,皮笑肉不笑:“谈公子若是喜欢,我叫人包好了送你,也不必非要在我家牛嚼牡丹。”
谈萤打量他片刻,莞尔一笑:“颜大人,秀色可餐啊。”
“……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我和燕王殿下不是一路人,你若为他而来,权且回吧。”
“都是天子之臣,没有什么不同路的,”谈萤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春闱在即,不日就将宣布考官,到时候你的名字一定在册,我来劝你一句,别趟浑水。”
颜江雪入仕三年,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没把谈萤打出去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谈萤,你这是教我如何为官?”
“我在教你如何为臣。”
“你自己不觉得好笑?你连功名都未考取,朝中事务又能知道多少,几时轮得到你来教我。”
“你这位子,应当是我的。”谈萤心平气静,“三年前春闱若我在场,谁都占不去这个鳌头。”
颜江雪的脸色一下子白成了纸,心里清楚谈萤这话没错。
当年谈二公子的诗稿与策论雪花般传遍京华,江南子弟豪掷千金只为求他一笔墨宝,科考之人如过江之鲫,人人都想做下一个谈萤。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名节名节名节,书读得多了,满脑子只剩这俩字儿。”谈萤把茶牛饮而尽,又倒了几下发现是一滴也没有了,心虚地放下茶壶:“颜大人,我劝你一句,名节真不值钱。人活着还是挺难的。”
颜江雪告病。
左侍郎颜大人这一病就病了个魄散魂飞,有此采薪之忧,来年春闱自然也没落到他头上,右侍郎汪庭一手主持。
未出一月,春闱考官袁华私通考生。
后都察院弹劾揭发,牵连甚广,连带着汪庭一块儿掉了脑袋。
朝中一时杀了个人头滚滚满江红,颜江雪心神俱悚,这下是真的大病一场。
病愈后,他本欲前去拜访谈二公子,前后几次都扑了个空——谈二公子平素不在国公府长住,自己置了一间小宅,而如今他人也不在宅中。
跟个鬼似的,捉不住。
又半月,颜江雪在燕王酒宴上见到了谈萤。
春日衫薄,谈萤似乎极度畏寒,膝上盖着一张莹润水滑的白狐皮。整个人瘦得连衣裳都撑不住,巴掌大的脸上只剩一双乌幽幽的眼睛,半死不活的一只艳鬼。
觥筹交错间,他百无聊赖地怼了齐恩五次,骂了周享三回,眼看真是活够了。遥遥对上颜江雪的目光,谈萤倏尔展颜一笑。
不多时他竟裹着狐裘过来,只是走得慢,毛绒绒地一步一挪,靠在颜江雪身边偎着。
“……”颜江雪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心想这人看着真是小。
颜江雪探手去夺他的酒壶:“你醉了,不要喝酒。”
谈萤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发了会儿呆,嘀嘀咕咕:“只喝了一口,哪有醉的道理。”
他转而去握颜江雪的手,冰凉的手指水鬼似的贴着他:“唉,我道你是个聪明人。”
“我若聪明,不会什么都看不透,”颜江雪一叹,“……你怎么知道的?”
“太傅在文臣之间一手遮天,春闱前夕,喻党倒了,总得有个缘故。”
颜江雪沉默片刻,道:“我这条命,的确是因你捡回来的。今后许诺你一件事,必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谈萤又嘀咕:“我连你死一次都不舍得,怎么会要你万死不辞?”
颜江雪从前习惯了他见人就咬的刁相,如今他半醉着,话也多,娇滴滴的像只小猫,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