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铜声骨 (3/4)
泼天的血色映在谈萤眼底,容瞬喟然一笑松开手,却见谈萤猛然抽出袖中哨箭,再度挽弓放出!
尖啸声击碎长天,满山群鸟惊飞!
容瞬当即变了脸色,掰过他的肩狠狠扇了他一耳光:“你疯了!”
谈萤所用的弓箭皆是陛下亲赐,与众皇子不同,容瞻中箭,嫌疑必然落在谈萤身上——此刻他又放出哨箭,简直是自投罗网!
谈萤偏开脸吐出一口血沫,被他按在马背上几乎压断了肋骨,仍是冷笑:“燕王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怕什么!”
左右近侍立即道:“殿下,此人不可留!”
“哨箭一出羽林即刻便到,届时此人留在身边,只怕您也要染一身腥!”
容瞬垂眼看着谈萤低伏在马背上,薄肩细腰线条婉转,雪白的颈肩染着一片惊心动魄的血色,半边脸颊已经浮起血印。
……这一世,唯独此刻恨极他。
容瞬咬牙:“你想给他殉情,我何不成全你!”
谈萤被一把掼下马去,重重摔在乱石间,闷响之后胸口一阵剧痛,也不知摔没摔断骨头。
容瞬凝视着他,拉弓。
谈萤碍事,太碍事,因为太聪明,太心狠。
弓弦绷成一轮月在风中震颤作响。谈萤没有说话,乌浓的发丝间擡起一双黑幽幽的眼瞳,寂静森然。
容瞬知道自己的手不稳了。
良久容瞬松手,箭锋擦过谈萤的脸钉入他身后一棵老树,箭羽随着余力在深秋的寒凉里震动不绝。
。
秋猎闹了刺客,天子震怒,各处指挥使、协办礼部、工部全都夹着尾巴不敢说话。
宁王容瞻被人一箭穿胸,也算是替他爹挡了血光之灾,乃孝子也。
一众皇子各怀鬼胎,有的抻长脖子等着容瞻死,有的只恨死的不是容瞬,也有的在等——等着看皇帝指谁来查这一案。
皇帝指了谈萤。
所有人都望向了他,万千目光中神态各异,谈萤全然没有要守寡的自觉,神态平静地接旨。
他先走了一趟宁王的猎帐。
容瞻此人运气好也不好,一众刺客刀尖抹毒都未能伤他性命,什么都没有穿胸那一箭来得凶险。
——谈二公子六艺精绝,须知这「精绝」二字不是谁都当得起的,那箭要在容瞬手底下偏离分毫岂是容易的事。
容瞻眉目生得凌厉俊美,不笑的时候神色是静水一般凝定的,此时阖眼便突显出长而温柔的眼睫,谈萤忍不住探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最后指尖碰到了他耳垂上那颗耳坠,忽然像被火燎了抽回手。
谈萤想,要是容瞻不肯醒,他也只好在这里坐到地老天荒。
他们分开这么多年了,彼此好像什么都没留下,只有耳坠子是小时候他送给容瞻的,不值钱。容瞻那时候还是地位尊荣的东宫太子,一戴就戴了这么多年。早该丢掉的东西。他怎么不肯丢呢?
“谈二公子,陛下要见您。”
灯烛哔哔剥剥地烧着,谈萤本想着等它烧尽了就走,可那只烛毕竟烧得太久了,谈萤只愿迟迟地等下去,可是终究不能。他低下头想亲吻他的嘴唇。可是终究不能。
“……对不起,”谈萤很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长风在苍青的天幕与霜灰色秋草之间呼啸远去,天地的巨辇隆隆驶过人间。那风声太响了,细小的乱石一阵阵冰雹似的砸在帐子上,于是他的声音也就听不清了,想是老天也觉得那句话不必说。
手却蓦地被攥住了。
那手发凉,谈萤的手也冷,十指交缠,冷冰冰地交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