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恨生 (2/3)
昏灯之下,谈萤目光幽冷寂静,倏尔鬼魅似的一笑:“但我做不得的事,自然有人能做。”
严镜秋冷嗤一声,旁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见谈萤微微招手,逗猫逗狗似的叫了个少年上前来:“李果儿。”
严镜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少年面上严丝合缝带着一枚白瓷面具,极为普通的太监服制在他身上也显得轻飘飘的,见了严镜秋,不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一点头。
“这种见不得光的人物你也敢往外领?”严镜秋把谈萤一把按在墙上,“你发什么疯!”
“见不得光的人,来这见不得光的地方不是刚好。”
血污顺着他的脖颈一路流淌,严镜秋情不自禁用指尖擦去他颈间的血痕,指尖陷在一片柔腻细致的温凉里,几乎能嗅到他身上的香。那香气是从皮肉里头泛出来的,旖旎、甘美。
严镜秋低头看了谈萤片刻,忽然低头埋在他颈间含恨似的咬了一口——没见血,他倒是真想。只是从前把谈萤咬恼了,不哄上十天半个月是不能求他个好脸色的。
“射伤宁王的那一箭,果真是你动的手?我还以为你好歹对他是一片真心。”
谈萤挑起眼睫,牵着他手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薄薄的软缎,他的心跳就贴在严镜秋掌心,仿佛一用力就能把血肉攥得稀碎。
“严大人,真心不值钱,亦不能保命,”谈萤微微一笑,昏光下白瓷般的脸庞晕开一种近乎漠然的神色,“旁人或许不懂,难道你会不明白吗?”
严镜秋跟谈萤说话,偶尔不乏生吞苍蝇之感。
有时他话说得格外明褒暗贬,则为一席苍蝇之盛宴,令人几欲呕心而死。
此刻堪为绝佳案例。
然而他一来不能把谈萤打死,二来也不舍得,食不知味地把谈萤拢在掌心把玩了一阵,忽又觉得自己这番举动是完全落了下风,严镜秋冷下脸色,扬手喝令众锦衣卫退下,大步流星地甩下谈萤出了牢房。
……风一阵雨一阵的,谈萤搞不明白他。
盯着严镜秋的背影,谈萤喃喃自语:“愣头愣脑的,只会打人。哪有人是被打服的?”
李果儿的目光缀着严镜秋去了,像叫一条丝线牵引着,至及他转过一道弯去,幽暗的长廊里李果儿自己便无形之间听到了“啪”地一声。
丝线崩断了。
李果儿打小就进了宫,旁的本事没学来,学了一堆旁门左道细碎阴毒的手段,谈萤在他手底吃过亏,最知道他的本事。
也算是知人善用。
片刻之后,呜咽哀嚎不绝于耳。
谈萤捧着盏冷茶,发呆。
不多时,身后有人很贴心地替他换了茶,裹着他的双手拢在掌中。
沉静幽微的檀香将谈萤整个人包裹着,容瞻从背后握着他一只手,捏着骨节细细地把玩。
“审出什么来了?”
谈萤哆嗦了一下,骨头缝里淬冰似的,僵硬地转过头看他:“还疼不疼?你怎么过来了?千叶呢,没人跟着你?”
千叶自然是无比尽忠职守,不得不劳烦容瞻拖着病体、颇费了一番功夫,把他敲晕了,方才可以出行。
“疼,真是疼。你这箭怎么不肯再偏一偏给我个痛快呢?”
谈萤张了张嘴,片刻没说话,低头去撕自己的袖子。
但是此时一只手被容瞻禁锢而不得自由,单手撕起来也十分笨拙,因为笨拙而愈发焦灼。
好在这时候里头受刑的凶犯发出了一阵抑扬顿挫的惨叫,将这寂静敲玻璃似的敲碎了。
谈萤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就算骗人也该像样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