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涯倦 （1/3）

天涯倦

通判大人府上有一笔来路不明的黄金，金额之大令人啧啧称奇，窦闻时恋恋不舍地摸了两把，忍不住又摸两把。

这金子真金啊，这金子真亮啊，这金子真实诚啊……他痛心疾首地招呼人贴了封条，转头看见月诛华对着另一样东西发愣。

这时候就看出来谁是真办实事谁是到处划水的了，窦闻时露出才疏学浅的微笑：“这个……也值钱？”

又想上手摸。

“值钱，太值钱了。”

“什么东西？”

“天狼骨笏，”月诛华按了按眉心，天灵盖差点掉下来：“霜戎皇族才有的东西。叫人过来钤上印吧。”

窦闻时不想摸了，想跑。

这官真是做不下去，小命都难保。

通判买通了传递调令的小兵，将城防调令送与霜戎，得黄金百两——前前后后证据确凿，皇帝震怒，下令将其择日处斩，其余家眷流放。

未久，月诛华升官进了刑部。她出身大理寺，又一贯与都察院亲厚，三司之间混得如鱼得水；鱼是好鱼，水是浑水，相得益彰。

刑部八百年出不了一个女官，打量着她年轻，性情必然随和，起初众人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月诛华不以为意，每日按时应卯，查查账本翻翻旧案，走完流程立即动手，势如暴雨雷霆，真乃一位性情随和的毒妇；而朝野上下被这暴雨打得风声鹤唳，忙不叠开始找补，大显前倨后恭之本色。

一时之间，月诛华受贿收礼收得手软。

谈萤听过此人手段，知道她是怎么胆大包天赌命硬闯通判府邸，扼腕叹息——没几个人有她这等心性手腕。一时又恨月诛华这等人不能为自己所用，真是抓心挠腮。

未出三日，通判大人人头落地，血溅五步，落进泥沙里一片漆色。

是夜，严镜秋为首的锦衣卫围了宁王府。

王府的大厨子听见风声，战战兢兢地做菜，千叶在外头没完没了地叫唤：“好了没啊好了没啊好了没啊……殿下觉得谈二公子一刻没东西吃就要饿死了！”

想在容瞻眼皮子底下把自己饿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府被围，死到临头的宁王殿下盯着谈萤吃完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施施然出门去。

满京的寒风吹起薄雪，满京华的霜色都故去了。

锦衣卫服制刺绣暗纹，鬼影儿似的严镜秋望了谈萤一眼，心里想，他们才是一般的人、一般的鬼，谁也不能离了谁，谁也不能背弃了谁。

看够了谈萤，严镜秋才对容瞻作揖道：“宁王殿下，我来您府上取一样东西。”

谈萤被他一眼剜得心头狂跳。

——锦衣卫既然来“取”，就一定能取到，无论是什么东西、甚至无论宁王府到底有没有这东西！

严镜秋盯紧了他，仍是笑。

谈萤指尖攥住了容瞻袖摆，冰凉细软的五指，活似一只小女鬼。容瞻心如明镜，慢条斯理将他的手指分开，十指交握，众目睽睽之下，含着笑往手背上亲了一亲：

“怎么手这么凉？”

严镜秋笑不出来了。

谈萤心里忽然就静了下来，很轻地抿了一下嘴唇。

此时月光盈盈照下，白裘的毛领子簇着尖俏雪白的一张脸，严镜秋心里有一点怜惜，一点惘然：这样的人，为什么总是不肯就死，不肯低头呢？

他全然忘了几年前隔窗相对的一眼。那满园的春色，满庭的繁花，轰轰烈烈地烙在他心坎里，可是那时谈萤如果低头，严镜秋不会看到那双眼睛。

严镜秋道：“通判府上有本私账，按照其中记录，去年十月十七，他将名画《烟雨松壑图》赠与殿下。”

天底下但凡栽赃嫁祸就那么几个手段，翻来覆去的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