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带刀 （1/3）

夜带刀

齐恩才打了胜仗，又是容瞬心腹，自然不能真罚。谈萤敲打够了，也听够了后头锅碗瓢盆乱响，轻飘飘说了几句好听的把人打发出去。

他脸色白得发透，容瞬忍不住在他脸颊掐了一把：“……这样费心尽力，是舍不得我死，还是舍不得跟我死在一块儿？”

谈萤脸上一拧一道红印子，面无表情打开了他的手。

容瞬撚了下指尖。他的脸真是滑，水豆腐似的，不能吃力。

谈萤道：“城防若有需要修补的地方，需要尽快点匠人上墙，你有空在这儿跟我说这些，不如尽快做正事，咱们都不用死。”

容瞬还是捧起他的脸，低低一笑：“回了京华你总是恨我，总是要跑，不如跟我一同埋在云城。我是真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谈萤被迫仰头看着他，目光澄净，发空。

那是一种完全冰冷漠然的空。乌幽幽的眼珠映着容瞬的脸，像一面深黑的小镜子。

“埋在云城？”谈萤声音冷冰冰的，“燕王殿下，您还得回京华去争皇位呢，怎么能叫我绊住了脚？”

容瞬忽然哈哈大笑，胸腔震动得厉害，旧年岁的飞灰也扑簌簌地落下，这天下，这尘世间，要说有人真正懂得他、看透他，也只有一个谈萤。

谈萤盯着他的影子消失在门槛外，招手叫亦蒙进来。

“我心里觉得不对。霜戎必然要争云城，怎么会轻易让西番摘了果子？……我写封信，你带上干粮火石，另找几个可信之人，即刻出城往北，追上容瞻给他带句话。”

亦蒙迟疑：“公子，我若走了，你身边哪儿还有能用的人？”

谈萤这身子骨简直一捏就碎，落在容瞬手里已经是举步维艰了，要是连亲信都不在身边，他自己怎么办？

谈萤这号人物自然活着比死了值钱，容瞬心里更清楚，无论如何不能叫他白白死掉。

“你自管去，一路当心，若真遇了危险也别管别的，保命要紧。”

是夜，乌河结冻。

黑铁般的冰面延伸至远方，霜戎精兵突袭而来。

容瞬亲自领兵迎战。

骑军甲胄之上积满霜华，战马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喷吐成雾，阴霾的天际之下，霜戎士兵的影子如同厉鬼般显现。

这一战打得极险极难，天总也不亮，四下里乌暗着，都是血气和死人。

后来煜朝士兵落花流水地退回城内，谈萤下令从城楼上投放檑木、滚石，箭雨铺天盖地罩下，霜戎士兵欲架云梯，被一箭穿成了人肉串。

至天明时，霜戎军队稍微退远，看着是要围城。谈萤面上不显，心里一阵阵发沉，他下了城头一路返还，几个军医刚从屋内出来，对他纷纷作揖行礼。

未见容瞬。

谈萤心一沉。

“殿下现在在何处？我有急事要……”

容瞬身边的侍卫于庭忽然道：“督军大人，殿下请您进来。”

推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容瞬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的绷带，血迹一点点透出，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着。

于庭声音有些哆嗦：“殿下在乱战中受了重伤，军医说殿下此时需要静养，至于何时会醒，他们也没有主意。此事小的不敢叫旁人知道，请督军大人定夺。”

——云城被围，主将重伤昏死。

谈萤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片刻扶着桌角喘了口气：“……军医那边可打点好了？”

“是，他们不敢多话。”

谈萤哆嗦着手开始掏身上的药，他手抖得厉害，药丸噼里啪啦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