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多采撷 (1/4)
多采撷
有的人天生命好,身陷险境也有旁人替他呕心沥血。
云城时容瞬大半时间在昏迷,无形之中修养生息,之后连日苦战也未伤根本,总结伤势,战中被砍了几刀,另附谈萤用蟠龙令在他脑袋上豁开一道口子。
而谈萤恰恰相反。
他是那个替人呕心沥血的倒霉蛋。
城墙上吐了口血,纸片似的萎靡倒地,从此几日不醒。
军医赶忙给他诊治,心脉薄弱,积劳成疾,伤口发炎,总而言之都不致死,加起来很致死的伤病。
谈萤苍白安静地躺成了一具艳尸,容瞻寸步不敢离,他真是后怕——城楼上遥遥一瞥,其实那样远的距离是看不清的,何况连日操劳战乱,谈萤跟个鬼似的不成人形。
但容瞻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他。
……也就来得及看一眼。
紧接着谈萤跟个花洒似的呕着血倒了下去,旁边有个半大孩子扯着嗓子哭丧,长手长脚的,像一匹悲伤的马。
谈萤实在命硬,乱七八糟病了几日,没死成。
睁眼时盯着床顶发了会儿呆,转而发现自己躺在容瞻胸口,脑子慢吞吞一转,想:哇,老天开眼。
他没死,我也没死。
容瞻近来一天难得睡几个时辰,此时正闭目养神,隐约觉得胸口那个脑袋动了动,下意识以为还是在京华时,自然而然摸了摸谈萤的头发:“才歇下多久?又要闹……”
忽然觉出不对,掌心覆在谈萤柔软的面颊,语气隐约有些颤抖:“谈萤?”
谈萤把脸贴在他手上,低低嗯了一声。
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容瞻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掠过他的眼睑,如获至宝似的一寸寸抚摸。
半晌,容瞻闭着眼睛轻声道:“你吓死我了!”
谈萤靠在他胸前,容瞻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抹烟似的,留不住。
“亦蒙一路送信时,北疆冰雪交加,路途艰险,耽误了些日子,我们的队伍在乌河对岸打败霜戎大部,渡河前夕,偏偏化了冻。云城一役官兵伤亡惨重,好在有你主持大局,城中平民百姓大多无碍,迟聿带领神策营夺回了朔川……”
谈萤心不在焉听着,心中清楚,有些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往后再有什么沙场功过,也轮不到他插手——皇帝用他,本就不是看中他的才学,而是方便借他之手制衡二位皇子。如今也算功成身退,切不可再兴风作浪。
容瞻觉出他兴致不高,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谈萤眯起眼睛往他怀里蹭,很快头发都乱了,蓬蓬地顶着。
容瞻上上下下摸他:“你左肩上那道刀伤,是怎么伤的?”
“不记得,反正都快好了。”谈萤从他胸前擡起脸:“我在云城捡了个孩子,杜若,如今可在身边?”
容瞻冷淡地想,哦,那匹悲伤的马。
悲伤的马一旦停止了悲伤,就又显现出长袖善舞的本性。
“那孩子……聪明是聪明,但是性情刁钻古怪,你要教养他,恐怕要多费心血。”
谈萤嗯了一声,心里懒洋洋的。
跟容瞻在一起时有一方很小的,水晶玻璃似的世界,这里只有他们两人,爱也好、恨也好,都是独一份的。
孽缘。
谈萤忽然道:“你给我的手炉,我落在云城了。”
容瞻不知他怎么忽然说这个。
“今日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