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金屈卮 （1/3）

金屈卮

桂大人施施然开口：“崔大人，映月楼那孩子认人可是认清楚了？”

崔允：“认人之前，那孩子把凶手的身形特征都细细描述过，这些都是记录在案的，大人想看，我可以着人去取。他一见到亦蒙本人，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桂鹤枝叹息。

“陛下，映月楼是花楼啊，天底下哪儿有花楼搞得灯火通明，一眼就能看清人的？臣这老腿，难道不是看不清路摔的，而是平白无故自个儿就坏了？那小童要是一时慌张认错了人，也不为怪，但是他一口咬定了凶犯是亦蒙……”

他恰到好处地一顿，众人领悟精神：此处需要琢磨，于是都开始仔细琢磨。

桂鹤枝看众人都开始劳动自己不怎么灵光的大脑了，方才继续。

“况且这么大的孩子，贸然牵扯进了朝廷大案，他能不害怕不慌张吗？怎么当日的细枝末节都能记得这么清楚，这么敢说呢？”

皇上神色漠然，只是指尖不断摩挲着茶杯。

卢仲远一看就知道势头不好。

“照桂大人的说法，只要咱们对这唯一的证人重刑拷打，他就能说出实情来？”他冷笑一声，厉色道：“我看你是想把人打死，那孩子一死不就再没人能作证了，往后路遇不平之事谁还敢站出来说话，都惧于暴政酷刑，不敢多言！”

“暴政酷刑？”桂鹤枝闲闲地一掀眼皮：“你骂我呢，还是指桑骂槐说陛下呢？”

皇帝终于开口，语气不怒自威：“众卿，吵够了？”

众人见势不对，呼啦啦跪了一片。

桂鹤枝左顾右盼，招了招手，叫了个小太监过来搀扶着他，也很矫情地跪下来。

皇帝问谈萤有什么可说，谈萤道：“微臣是如何围了赵府带人占了粮仓，此事一回朝就和陛下上书禀明了，并为战时出力的世家大族都请了金银抚恤。再说，微臣要真想封口，在云城就办了。卢大人，以我的手段，难道办不到吗？”

此话一出卢仲远怫然色变，嘴唇微微白了，张了张嘴想说话，一个字儿也没憋出来。

“狱讼惟平，画一在制。卢大人心怀公允，反倒受奸人利用，转过来对付我，可见此人心计之深！陛下，微臣一人生死事小，若因旁人的反间之计致使朝廷误杀忠臣，岂不是让奸人坐收渔利？”

他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却果决锋利。

“微臣可以死，但至死不敢坐视党争祸乱朝纲，甚至不顾抗击霜戎之百年大业，弃陛下万代千秋圣明于不顾！求陛下务必彻查此案，以正朝纲！”

一室死寂。

容瞻垂下眼帘，良久百感交集地一笑。

谈萤这辈子都做不成池鱼笼鸟。

他天生要明枪暗箭，操纵人心，让世人因他生、因他死，因缘际遇，红尘颠倒。

谈萤很知道皇帝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没人比他更知道。

殿上众人神色各异，桂鹤枝饶有兴致地在抽地毯上的金绣线，而卢仲远闭了闭眼睛，心里知道再没有翻盘的机会。

刑部尚书崔允挨了一顿好骂，皇帝别出心裁地说他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蠢货。又下令彻查此案，不许崔允这个蠢货插手，案子交给了风头正盛的刑部月诛华。

谈萤悄悄去看容瞻，撞上容瞻笑吟吟地眼神，而桂鹤枝终于抽完了一根长长的金绣线，瞥见他们两个眉来眼去，心想：小孩子过家家，你当爹来我当妈，还没完了。

退出养心殿时，桂鹤枝叫住了面色阴沉的晋王容真。

容真看这个花枝招展的瘸子哪哪儿都不顺眼，真想把他三条腿全敲折：“桂大人有何贵干？”

桂鹤枝打量他的神色，心下一片明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晋王殿下对京中的花楼不大熟，下次我去嫖美人，一定请您同去啊！”

亦蒙生无可恋地躺着，养伤。

人是月诛华捞出来的，案子也是月诛华在审，照理说，她这时候是应该离宁王府越远越好——明面儿上是这样的。

但此人深谙官场之道，自觉办了一桩巧事，正是要在主子面前多多露脸、令其刻骨铭心之际，是以每日夜探宁王府，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