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万古尘 (2/4)
永安二十年他孑然一身踏出东宫,面对诡谲朝局纵身一跃,心中就是这样的空,能听见倥偬的风声,无穷无尽。
喻书吾知道的太多了。
温家,容瞬,皇帝,都需要他死。
容瞻也需要他死。
容瞻将谈萤强行按进怀里。谈萤太瘦了,肩骨薄薄的纸片似的贴在他身前,挣扎起来也是虚弱无力的,他在容瞻掌下不住地发抖。
越是孱弱无助,越是让人想将他生剖活剥。
残忍的快意里,容瞻温声细语道:“我知道你的心。此时行事诸多掣肘,我已经叫人盯住了燕王和温氏,你放心……我不会看着他死。”
谈萤似乎微微松动了。
他牙齿都在打颤,断断续续地问:“真的……真的吗?”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知道这句话有多么可怜可笑。
容瞻怜爱地叹息,低头亲吻他的脸颊。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容瞻指尖一扬。千叶会意,悄无声息退进无垠黑暗中。
殿外落了一指厚的大雪。
李福耷拉着眼皮,终于宣燕王觐见。
容瞬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冬日天寒,不可消融,于是他披着进了殿内,雪蓑慢慢化成冷水淌了半身。
“父皇,母妃去了。”
容瞬口吻十分平淡,闲话家常。
世上皇命最尊贵。
离得越近,越是与有荣焉,可是离得太近,就成了最轻贱的生死。
皇帝冷笑:“她现在死是好的,温氏谋逆,自取灭亡,只怕满门的人头都不够砍。容瞬,朕这几个儿子,原本朕是属意你的。”
“承蒙父皇错爱,不过有些话儿臣忍了很久了,索性穷途末路,一吐为快罢。”
容瞬迎着皇帝的目光起身,掸了掸衣袍,淡淡开口:“温氏谋逆也是应该的。”
皇帝脸色微微变了,拍案厉声道:“逆子!”
“外人都以为皇子之尊何其尊贵,实则位极人臣,也不过是你座下一条狗!父皇,陛下,这日子我过够了,只怕我们兄弟几个,没有谁心里不厌烦,你就是想看我们兄弟几人撕破脸打破头,好叫你独揽大权高枕无虞……”
——啪!
皇帝勃然大怒,茶盏劈手砸在了容瞬额头。
那一声像是撕开了万世的帘幕,容瞬擦去面颊的冷酒,沾湿的眼睫愈发显得深邃漆黑。
他摸了满手的血,阴森森地一笑:“父皇,冀州温氏做事向来谨慎小心,如何会叫人抓到这么多把柄?喻书吾区区五品小官,他没那么大本事,背后是谁算计,是谁指使?你急着逼死温氏,问也不问、查都不查,也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今日死的是我,来日安知是谁!”
“逆子!住口!”
皇帝手抖得厉害,气血逆流咳得搜心抖肺,李福脸色大变:“陛下!陛下息怒啊,何太医说您不可动怒!”
容瞬不可自抑地大笑起来,皇帝当了一辈子的天子,约莫忘了自己也是凡人——会老、会死,会不得善终的凡人!
“父皇!”他阴惨惨一笑:“我在底下,等着你不得好死那一天!”
一灯如豆。
喻书吾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盏灯火。
摇摇晃晃的,总不肯熄灭。总有夜蛾去扑,喻书吾挥手赶走,须臾又扑上来,叫火焰灼了翅膀,扑簌簌地掉进灯油里……能闻见一点焦糊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