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广陵散 （1/4）

广陵散

燕王一死，京华上下剧震。

受温氏牵连，徐怀真倒台，颜嗣音顺理成章接手兵部侍郎一职。

那真是烈火烹油之盛，皇帝在外头因为结党谋逆大砍人头，都拦不住诸位踏破颜嗣音门槛的热情，为了攀附她，头都可以不要了。

与此同时，严镜蘅如愿进了内阁。

年少一夕的京华梦成真，他披着暗紫云纹的官袍，通身的富贵荣华，仆从推着他进了层层朱门，无数朝夕的往事如千页万页的书册扑簌簌翻到了底。

梅上霜当年进礼部，在外人眼里是个温和内秀好相与的人物。

严镜蘅对这位梅大人也是一样的印象。

没出几日，像一尊瓷器被凿开微妙的裂纹，严镜蘅隐约瞧出来点与往日大不同的东西。

梅上霜的话，极有分量。太有分量了，就显出古怪。

不同于林正清等桃李蔚然的内阁老臣，梅上霜行事不显山不露水，然而事事都能遂着他的心意来，凡他想的，曲曲折折总能办成。

严镜蘅冷眼旁观，觉得这人像只长脚蜘蛛，阴森森地在结一张大网。

不多时日，礼部老尚书于迟家封赏一事犯了皇帝的忌讳，自请辞官告老还乡，尚书一职由颜江雪接手。

照理说这位老尚书浸淫官场多年，断断不会犯这等错误。

老尚书对颜江雪有知遇之恩，几年之中提携教导颇多，颜江雪于是也留心打探一番，方知这其中居然有梅上霜的手笔。

梅上霜自以为办成一桩美事，拎着厚礼准备为颜江雪庆贺，哪知道当天晚上颜江雪就跟他翻了脸——两人吵了个昏天黑地，吵到最后连体面都不顾，开始各自翻扯旧账。

颜江雪那一肚子才情拿出来刺人简直出奇刁钻，天底下没几个人说得过他。

梅上霜最后也真恼了，恨他多余长了张嘴：“你跟我使什么厉害？你要是真想做事，去吏部、去户部、进内阁，在礼部混日子算什么？”

颜江雪脸色一白，没接话。

梅上霜说完自己先后悔了。

皇帝对颜家还是提防。旁人混上个前三甲躺着都能进内阁，颜江雪想进内阁简直是做梦——梅上霜知道，颜江雪自己当然更清楚。

颜江雪是个头一等的忠君之臣，六部中人，譬若工部当年那位许烈，三天两头上折子戳他的脊梁骨。他一心想做个清官忠臣，骨头硬，百折不挠，百戳不动。

但是这一刻，颜江雪的脊背微微弯下了。

梅、颜两人彻底闹翻，颜江雪因事离京，一掀马车帘子先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有刺客埋伏其中。

略一思量，又觉得天下刺客没有裹着绒毯喝小甜汤的，遂没有驱逐这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见他来了，主动把绒毯往怀里捞了捞，伸手拍拍，叫他过去一起坐。

颜江雪古怪的打量他一番：“怎么就你一个，你身边没人照顾？亦蒙呢？”

谈萤脸色白惨惨的，一张口还是一样的厉害：“要别人做什么，难道你伺候不好我？”

颜江雪就想，真该把他送去给梅上霜打嘴仗，早晚一个气死另一个。

他在谈萤脸上捏了一把，软软热热的，像一块嫩豆腐，谈萤气得躲了一下，没躲开，又被他捏来捏去。

“我去济州，你也跟我走？”

“有点私事要办，颜大人，不会赶我下去吧？”

谈萤显然精神不济，才说几句闲话就慢吞吞蹭到一边趴着，颜江雪低头翻了几页书，忽然瞥见他发丝间雪白的一点侧脸，安安静静地也不闹人，像小猫。

颜江雪自来是个怜贫惜弱的人物，情不自禁拿毯子抖了一抖，完完整整把他裹了起来。

风平浪静地走了一日，临近济州时车队骤然遇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