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广陵散 （3/4）

亦蒙查到了很多东西。

谈萤素来是个不怕死的愣货，生怕梅上霜不知道自己是谁，倒豆子似的全给倒了——比如梅上霜当年进玉壶书院的身份背景都是假的，比如他替容瞻做了哪些事……比如他和惠王容睦之间，私交甚密。

话说到此，今日势必不能善终了。

梅上霜慈眉善目地叹了口气：“谈二公子，我挺不舍得你死的，真的。”

谈萤被掐得脸颊涨红，两手死死扣住梅上霜的手腕，紧接着砰地一声，梅上霜摇晃了两下扑通倒在地上。

颜江雪惨白着一张脸，拎着个血淋淋的花瓶嘶了一声：“……扯到伤口了。过来扶我……你非得激他那几句干什么！”

谈萤半死不活地扛着他，冷笑：“梅上霜能为了你不惜坏自己主子的事，还千里迢迢奔赴济州，今天要是真让他扣下了，咱俩谁也别想走！”

谈萤把颜江雪交到了济州知府手上，好歹没缺胳膊没少腿。

那厢颜江雪养猫养出了怜惜之意，不放心他自己到处乱跑，谈萤挠了他一把，毫不知情识趣地又跑掉了。

喻清池穿一身白，缟素。

但是心不诚，大抵知道喻书吾这样的人不能有好下场，从小就这么说，如今果见他不得好死，只觉得是应谶。

“济州粮价涨到了五十文一斗，我盘问下去，都说是官府备荒。熟铁如今也不好买，早先我当是工部兵部又发疯，可是如今北边的仗也不打了，我冷眼看着，不像朝廷的意思。”

粮，铁。

“谈二公子，看在咱俩这些年的交情上，给个准信吧。京华是不是变天了？”

“早晚的事。迟府一倒，人心散成沙。”

“……”

“我九岁入宫进学，李福牵着我去叩见陛下，那是我第一次进正殿。巍巍的金顶像天一样高，皇帝坐在高处向我伸手……那天的宫殿像一场沙堆雪铸的幻梦，后来我渐渐知道了，紫禁城里的每一座宫殿，都是沙堆雪铸，要使它烟消云散，只需要尘世的一阵狂风。”

这时窗棂叫风刮得嗵嗵作响。一晌的天色好似敷了层薄粉，灰蒙蒙的，日光昏昧薄白地隐没了。

闹市中。

朱漆门面高悬金匾，上书：李氏典当行。

门槛经年磨损斑驳，屋内一桌桌账册堆栈如山，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李掌柜算账算得两眼发花，一擡头瞧见个白飘飘鬼森森的美人，喃喃：“底下来人接我了……”

旁边的小厮大翻白眼：“掌柜的，是人，不是鬼。我也瞧见了。”

李掌柜得知自己茍活于世，还要继续算账，不由得大悲大恸。

李掌柜祖上颇受柳氏庇荫，不肯离开济州，世代为柳氏看守旧业。

柳氏多年分崩离析，金库钥匙共三把，一把在柳拂衣处，余下两把都在柳氏长老手中，他信中虽未言及个中斡旋，料想不是一件易事。

柳拂衣事情办得漂亮，李掌柜也确然是个可信可用之人。

济州金库中除了金银，另藏有大量古籍书卷，前朝藏书被烧了个七零八落，柳氏藏的这些足够全族被砍个三五回了。

谈萤略翻了几册，他识货，喻清池更识货，咋舌而险些咬舌自尽。

“都是真迹古本……百年未曾面世，文脉断代无可传承，天下之大不幸。我父亲生前时常念叨这些，如今书存而人亡，可惜他老人家无缘得见。”

谈萤随着她的话心情也低落下来，就听她话锋一转：“不如你把书给我，黑市上保准能卖上价！咱俩三七分，我三你七——”

“滚。”

“我二你八——”

“滚。”

“……”

喻清池定定看了他片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