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孽镜台 (3/4)
“……都是为了谈萤啊。”
夜灯如豆。
梅行愿将那张密奏细细看过,他看得很慢也很仔细,一字不错。
搁下时用手背试了一下谈萤面前的药碗,已经冷透了,不觉皱眉:“谈二公子,偶尔也顾一顾自己的死活。”
谈萤满不在乎地一笑:“名单可记清楚了?等这东西落到桂鹤枝手里,只怕再也不能重见天日。”
行愿点头,将那密奏推回。
“梅上霜跟我已不同路,老安王一脉的旧事,他是半个字不曾过问。”
谈萤颔首:“他这人,不可尽信,不用也罢。”
他把行愿往外送了几步,冷风一吹,身上衣衫单薄,几乎显出点儿形销骨立的意思。
行愿心里一颤,忽然就想起来再往前几年,那时谈萤虽也殚精竭虑,心里却总有盼头,精神总是好的。
行愿鼻尖发酸,伸手拦他:“公子回吧,夜里风寒。”
谈萤拍了拍他的手背。
“莫要心急,一切慢慢来,都走到今日了,还有什么是不成的?我当年把你留在护国寺,可不是为了看你做傻事的。”
密奏如约到了桂鹤枝手上,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他平平静静注视着一片飞灰,连带着往日的血海深仇,仿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同一时刻,谈铎面前也摆了一张密奏。
不似桂大人了却一桩沉甸甸心事,谈铎汗出如浆,盯着眼前一字一字看下去,魂飞魄散。
顺天府兵府,早在多年前战时就已遗失——不巧,殷照火在谈国公府当梁上君子的时候,虽不曾翻到谈萤母亲的信件,却翻出了多年下落不明的兵符。
顺天府兵府是个好东西,用得巧了,天下谁人不识君。
谈铎自然想要。
他是国公府唯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儿子,这东西没道理不落进他手里,偏偏他从政初期就跟谈国公意见相左,经年累月下来,谈国公最费心栽培的竟然是谈钰那个蠢货。
父子之间数年暗流涌动,谁都不肯松手放权,缺了至关重要的兵符,谈铎在惠王容睦手底下始终不能更进一步。
——如今,谈国公府最后的倚仗被抖出来了。
谈铎用残缺的手抹了把额前,全是冷汗。
“请阁下替我给宁王殿下带句话,”复又擡头,谈铎吐字如带血腥,面上却是八风不动,“国公府罪孽至深,我只求一条生路,还请殿下给我指条明路。”
灯光将千叶的背影扭曲成厉鬼,他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说了,明路,其实已经摆在你面前。谈侍郎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
户部侍郎谈铎真乃一代大义灭亲之典范。秉夜入宫,揭露谈国公私藏顺天府兵府一事,涕泗横流,自言愧为人子,险些要一头碰死当场。
李福人精似的,这帮臣子,不管是真忠臣还是装忠臣,都爱演个触柱剖心的戏码,遂捡在谈铎要撞墙的前一刻,好歹把人按下了。
皇帝不见恼,反倒是叫他万事如常,不可泄露风声。
又半月,宫中设宴,寻了个节庆的由头宴请臣子,风雅又风湿的谈国公捧着他的肚子来了,殊不知这是他一辈子吃上的最后一顿饱饭。
十日后,谈国公于谈府吐血不止,血色烈艳,不治身亡。
陛下感念国公府一世忠心,金银抚恤并不吝惜,只是迟迟不肯给封号;未出半月,京华众人心下俱已明了:皇帝对国公府恐怕心存不满。
出殡之日,唯有谈钰执绋。京中权贵云集,容睦佛面慈善,大约是不忍见他孤零零年少失怙的模样,特意留下和谈钰多说了几句话。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谈国公府是京中自重的老人,当年封疆的老安王、镇南王等都先后死了,谈国公其实没道理不死。
容睦就劝谈钰,想开点,莫执着。国公府势必要倒,谈铎是个明白人,尽早抽身;谈钰要是脑子好使,也该知道不必再操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