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祝东风 (3/4)
谈萤仍旧被他圈在身边,往后的日子也是醒时少、睡时多,但是在容瞻身边他渐渐不再做梦了,没有噩梦,也没有好梦。他的心像沉进水底的石头完全平静下来。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两个人整天腻在一处,谈萤精神一天天见好。
容瞻试探着给他讲这一年京华发生的事,从二位颜大人一天到晚不肯口吐人言一直讲到桂鹤枝给青玉奁系死结,谈萤虽然脑子转得慢了,听见别人吃瘪倒霉的故事还是展现出十成十的热忱,真是一个天生坏心眼。
有天容瞻揽着他问:“杳杳,你还是恨我吗?”
谈萤的脑子又转得很慢。他含糊地想,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东宫寂静的老树底下,他望见窗子里还是太子的容瞻替他写功课——那时候他想偷懒就跑来找容瞻撒娇,有一回被容瞻板着脸训了回去。
谈萤自己跟自己生了会儿气,傍晚的时候消气了,又忍不住去东宫找他。
那天的日头真好,炽烈的橘红色倒倾下来,天地都被染成了明朗的颜色。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耷拉着眉毛:“殿下,到用膳的时候了……”
“先写完。还有最后一张,写完了你送出去,对了,把桌上点心也带上给他。跟他吵嘴是我不好,你告诉他,明日……明日要是还想来,也一样可以来。”
容瞻学他的字,只能像个七八分,最后叹了口气:“……罢了,要是太傅看出来,我亲自去请罪。”
小太监领命,拿着功课和点心匆匆去了。谈萤站在树后,不知为何没有出来,金红的天光照着太子年轻俊朗的脸,分明的影子一寸寸腾挪,光阴好像有了形状。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我这一生,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不再有别的可能。
那句话他也许说出了口,也许没有说。
无边的黑暗令人安宁,容瞻抱着他,絮絮地说了很多话——好的,坏的,遥远的,遗憾的,谈萤安安静静靠在他臂弯里很久,伸出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耳坠。
冰凉的,水滴似的黑曜石,像一滴眼泪。
容瞻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谈萤轻声道:“太子哥哥,明年,给我种一院子紫藤花吧。”
。
此刻京华,一如既往的鸡飞狗跳。
尊贵的太子太傅颜江雪把身形似马、脾气像驴的太子从书案上捞起来,面无表情道:“殿下,不要装死。”
“凭什么我不能装死!容瞻都能装死!”
颜嗣音又在嗑瓜子:“想开点,说不定他真死了呢?”
驴对着她一阵狂喷:“呸呸呸呸呸呸呸——”
颜嗣音拿了张奏折挡在自己面前,小兔崽子怎么跟个喷壶似的。
颜嗣音在奏折后头小声问:“走到哪儿了?”
颜江雪挥着鞭子驱赶了驴,仿佛也苍老了十岁。
“柳家的人过来回话,说是在济州停了小半月。殷照火被放了个长假,看不着人。”
颜嗣音的瓜子仁啪嗒掉了,险些把瓜子皮咽下去,撒手人寰以全忠志。
“姓容的真疯了?……就谈萤那个身子骨,奸/尸啊?”
颜江雪勃然大怒:“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奸、奸……你怎么回事!”
颜嗣音拍掉了身上的瓜子皮,赶紧远离这位愤怒的文化人:“得了,你自己琢磨琢磨姓容的畜生能不能干得出这事。”
是日济州天晴,万里无云。
院子里放着藤竹躺椅,姓容的畜生把谈萤抱出来,非常精细地摆在藤椅上,还特意给他梳了个极其难看的头发以迎接这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