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牢狱(五) (2/2)
再好的药,也不可能短短一两日内,就将于皖被剑穿透的重大伤口愈合,不过是能保下他一口气罢了。
于皖听着纳兰荣的话,原本是在心间发笑。他承认自己那时太过冲动,明明能私下解决,两方各自安好,却偏偏选择了最不体面的一种。因此他甘愿接受纳兰荣的施加的一切,哪怕他心中明白,纳兰荣实际上强加在他身上的,早就超过他本该承担的那些。
他如何就至于因此而被夺命?他的宗门如何就至于为此而被牵连没落?纳兰荣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可纳兰荣非但强词夺理,竟还要他低头拜谢,要他感恩戴德?
怎么可能!
于皖细细回想一番,发现纳兰荣原是他活过几十年来,见到过的所有人中,最无耻的一个。
世家之子又如何?不过是个仰仗家族势力仗势欺人,拥有蛇蝎心肠的歹毒之人罢了。
他听着纳兰荣的话,思及至此,露出个无声且轻蔑的笑。而待到他意识到纳兰荣走近,瞥见他擡脚时,早已来不及躲开了。
纳兰荣没收着力道,一脚踢得于皖好不容易平复的,被刺穿的胸腹再一次涌起剧烈的痛苦。于皖被踢得眼前一黑,带着手腕上沉重的手枷,直直地撞向身后的墙壁,无力地滑倒在地。
他双眼失神,痛得几欲窒息,不受控制地张口喘气,像是一条离水落在岸上濒临干渴而死的鱼,好像这样就能平复他体内翻涌不停的疼痛,哪怕是徒劳。
他想蜷缩在一起,想用手捂住那道破裂正往外渗血的伤口,可枷锁太重了,他的手脚都束有枷锁,动一下都费劲,更别提如愿地安抚伤痛。
纳兰荣同样惊了一瞬,后背陡然冒出冷汗。他得知于皖入狱的消息并赶来时,被特意叮嘱过,折磨撒气都行,只有一点,务必要保住于皖的命,千万不能叫他死在狱中。
于皖粗重的抑制不住的呼吸声渐渐削弱平息。纳兰荣不放心地走到他眼前,伸手探他鼻息,不想于皖蓦地偏过头,躲开他探来的手。
“呵。”纳兰荣放心地笑了,“不错,还有力气躲。”
于皖躺在枯草上,闭眼死死咬住唇,不愿再发出一丁点狼狈的声音,留个后脑对他。
“别装死,我知道你听得见。”纳兰荣站起身,居高临下道,“于皖,你教唆你的好徒弟去我家中闹事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这一遭么?”
于皖心中确信了,苏仟眠果真去找过纳兰荣。凭他对苏仟眠的了解,说是大闹一场也不为过。所以纳兰荣气急败坏,特意选在他入狱的时候算账,倒也能说得通。
只是不知苏仟眠眼下是否安然无恙,于皖在心中盘算道。事已做出,追悔无用,他僵硬地躺着,把自己关在一片黑暗中,面无表情,不再对纳兰荣作出任何的反应,也省得再激怒他,白白受罪。
纳兰荣看得见于皖因剧痛而不停发抖的身躯。他是带有目的来的,既然于皖没死,他自然是要等事成才肯罢休,打道回府。
“你的徒弟,毁我丹炉,破我火阵,这也就罢了。”纳兰荣一条条给于皖枚举罪行,“最可恶的是,他害我家中失守,语薇竟也不见踪迹!我派人四处寻找,至今都未寻到她的下落!”
“于皖。”纳兰荣怒斥道,“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一条烂命如何赔得起!”
于皖终于睁开了眼。因冷风吹拂而跳动的烛火倒印在他昏暗无光的眼中。他嗓音沙哑,在绵延不绝的伤痛中,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和纳兰语薇,早就,没有联系。她离家,去哪,我更不知,凭什么怪我?”
“怎么会与你无关?!”纳兰荣怒道。
他惯会强加罪名,从来不考虑反思自身是否存在问题。于皖反驳无果,索性紧闭双唇,不再回应。
纳兰荣话音未停。他将被苏仟眠挑衅逼迫的屈辱,和纳兰语薇离家出走的愤怒,全都发泄在于皖身上,“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在背后挑拨离间!一定是听了你的指使,语薇才会离开!”
于皖无力地想道,他和纳兰语薇除去在金陵碰巧见一面后,压根没再见过她,如何至于指使她离家?可惜纳兰荣正在气头上,不但不会相信他的话,反而还将几日来遭遇的种种不顺都怪罪迁怒于他。
“让我给你这种人道歉?做梦!你想都别想!”纳兰荣说着,话里染上股洋洋得意。他不敢再用力,轻轻踢了下脚边如死尸般不为所动的于皖,扬眉吐气,道:“老天有眼啊,于皖。老天都要助我,让你入狱,让我能来好好和你算这笔账!”
于皖艰难地出声,打断他,问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
纳兰荣说过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要找他麻烦。于皖已经不想再细究他说的话和自己到底有没有关系,只希望能尽快地应付了事,摆脱纳兰荣,也好换回一片安静。
“怎么做?”纳兰荣悠悠叹一口气,重新走到石床边坐下,和于皖侧目投来的视线汇聚。他盯着于皖看了一会,最终笑着开口,一字一句地提出要求:
“我要你跪下来,向我道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