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牢狱(六) (3/4)
纵然他心间有千般万般个不情愿,纵然他对纳兰荣有多么的恶心,讨厌,厌恶。
只要能护他们平安。
他也认了。
就在于皖思量一番,终于做下抉择时,纳兰荣突兀地站起了身。
于皖一惊,有些慌乱地扭头看他。
纳兰荣朝牢门边走去,叹气道:“于皖,我的耐心有限。”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我也不好再强行要求,没意思。”纳兰荣无奈道,“还是待我回去……”
“你站住。”于皖冷声打断他的话。
“什么?”纳兰荣停下,玩味地回眸看他一眼。
于皖不可抑制地发抖,指节都发抖发颤。纳兰荣在等他说话,在等他主动开口承认,逼迫他俯首认罪。
“我……”于皖闭了闭眼,压下被怒火烧得全身翻滚的血流,艰难地张开唇,发出音节。
他闭上眼,心一横,轻声道:“我跪。”
“什么?”纳兰荣歪了歪头,往后退一步,满腔不解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于皖张开眼,目光恨不得将纳兰荣生剥活吞。纳兰荣见状,仰头错开他视线,擡步又要走。
于皖不得不重复一遍,不得不放大了声音,用尽全身气力,发狠一样地复述道:“我说——”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于皖用自己沙哑的声音,打破他的头晕目眩,道:“我跪。”
“这不就对了。”纳兰荣终于听清,满意地笑了。他总算打消了离开的念头,返步走到石床边落坐,擡手招于皖,好像在唤一条狗,道:“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过来点。”
于皖低垂着眼,不愿再看他。他沉默半晌,才一点点地挺起腰背,手扶着墙勉强站起身。他要走到纳兰荣面前,是什么都扶不了,是要一步步挪过去的。
纳兰荣明明看得出他站都站不稳,却还是安稳地坐着,悠然自得地等他踉踉跄跄,身形晃动地走来。
这会他又格外地有耐心了。
于皖双手被束垂在身前,擡起脚,拖动着仿若被冻过的僵硬的双腿。第一步便身影一晃,好不容易才堪堪稳住没倒下。
每迈开一步,于皖都要缓过几个呼吸才能继续。天地仿佛都停滞了,没有风没有云,墙上的烛火不再晃动,无声的牢狱里只听得他的喘息,以及铁链被拖动,磨蹭稻草发出的声音。
走向纳兰荣的几步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更没有退路。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又或许是一个时辰,于皖终于走到他的身前。
于皖低垂眼,看向落在眼底的,纳兰荣的一双黑色靴子,纵使上面绣有精巧的暗纹,还是阴沉得几乎要和地上的黑石融为一体。而他就站在这个人的身前,要主动和这个人下跪,还要和他道歉。
“于皖。”纳兰荣擡手指了指胸口,“知道么?你那好徒弟给我的一击,至今还疼着呢。”
于皖没有动。
说出口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还在纠结,挣扎,哪怕知道无法退让,哪怕已经亲口承认过,哪怕知道只有他跪下认错,纳兰荣才可能满意,整个庐水徽才不至于因他而遭殃。
哪怕他还是犹豫,无法突破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自幼被教导,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师长。
而今却要跪恶人。
“你不会以为,在这磨蹭下去,就能等到有人来救你吧?”纳兰荣不屑地嗤笑道,“你的好徒弟,好师兄,好师弟,因为你,全都在玄天阁里被关着呢。”
“没人能来救你的。”
于皖眼睫颤抖,落入一片黑暗中。他也多希望能有人来救他,能有人出手结束这场闹剧,结束这场纷争,让纳兰荣停下。
可是没有。
他孤苦伶仃,只有一人。他要放下一切,用最为屈辱的方式,妄图换得这个侮辱过他母亲的人的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