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反噬 (2/3)
在李桓山的头顶上,由田誉和亲笔题下的“天道酬勤”的四字匾额好端端地挂在主殿门头的正中央,还没来得及被撤下。
“冷不冷?”苏仟眠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不等于皖答话,苏仟眠已用下巴压下他探出的头。于皖索性顺从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间,答道:“还好。”
苏仟眠早已被迫习惯了他的嘴硬,也不问还好到底代表的是个什么意思,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在于皖的眉心中落下一吻,借此朝他体内渡入灵力驱寒。
于皖惊得弯起手指,反抗不得,只有默默忍受。他的手紧紧抓住苏仟眠的肩,即便对苏仟眠而言,轻得几乎毫无知觉。灵力走过于皖枯败的灵脉,苏仟眠心里又是一阵绵密的刺痛,痛得他几乎忘了和于皖解释,是因为双手腾不出空,所以才会采取这种输送灵力的方式。
于皖半阖着眼,亦没有过问。他无心观赏身遭景色。来时虽然他藏有心事,但在李桓山和林祈安的陪伴下,好歹能暂且忘却。于皖早知来玄天阁的这一趟会出事,然而不曾料到,短短的几日里,会发生过这么多。
沈麒的拥抱,田誉和的自尽,纳兰荣的逼迫,边诗卿的招魂,易荣轩的阻挠,严沉风的暴露,端木诚的相助。
还有——
还有陶玉笛。
陶玉笛归来的挡剑,以及于家遇故的真相,还有他把仇人当做恩师,被欺骗辜负的几十年。
于皖不愿再想下去。
在狱中度过的几日本就提心吊胆,加上今日被告知到所有的缘由和阴谋,于皖早就心力交瘁,疲惫不堪,油枯灯尽。燃烧在意识里的那根烛火烧至末尾,最后发出道一闪而过的烛花,是于皖含糊不清的一句:“我睡一会。”
蜡烛烧到底部,火焰由大转小,熄灭成一股青烟。
于皖的思绪全部断尽,恩仇全部褪去,整个人完全落入一片无垠的黑暗里。
苏仟眠尚未答话,肩上就猛然一沉。他歪头看去,于皖说完话就昏了过去,紧闭双眼,眉头蹙起,靠在他的肩上,毫无生气。
睡着了也好,苏仟眠心道,睡着了就不用理会那些是非纠缠,就不用再清醒地受罪了。
等于皖睡醒,都会好起来的。
苏仟眠手下愈发用力,把彻底失去知觉的人抱在怀中。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知到于皖脊背上凸起的骨头,膈得生疼。
于皖消瘦了许多,比起秋日心魔发作那夜,苏仟眠抱起他时的份量,也自然轻过许多。
苏仟眠的心被狠狠揪住。他动了动手臂,让于皖的额头贴住自己的脖颈。他第一次庆幸自己和于皖学了御剑,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把于皖带回来。
一切都结束了。
接下来他会好好陪着于皖,陪着他养伤,等到于皖好起来后,陪他走完剩下的路。
但怀中人显然不是昏睡那么简单。
于皖的体温在归途中逐渐升高,贴在苏仟眠脖子上的额头也开始发烫。他生起高热,全身滚烫,绵延不断的热意通过层层衣料,传递给苏仟眠。
发现到于皖的异样后,苏仟眠不由得加快御剑的飞行,急急忙忙地带他回庐水徽,找叶汐佳。
哪怕在得知这个门派的真实来历后,苏仟眠心下有千万个抵触和不情愿。于皖的伤是头等大事,不容小觑,苏仟眠首先能找到并信得过的人只有叶汐佳,只有叶汐佳能救于皖。
顾不得那么多,苏仟眠御剑朝庐州直直飞去。他抱着于皖快步闯入药堂时,叶汐佳正带着李子韫读诗,措不及防地被他们打断。叶汐佳收到过李桓山的信,哪怕知道玄天阁这几日不太安稳,于皖被诬陷入狱,对眼前场景也是颇为震惊。
苏仟眠抱着于皖走到叶汐佳面前。叶汐佳一眼看见于皖胸膛间干涸的血迹和狰狞的伤口,连忙站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看到于皖被苏仟眠抱在怀中,李子韫十分惊讶。不过见苏仟眠和叶汐佳面色严肃异常,他最终选择了闭嘴不问。
苏仟眠气息紊乱,说道:“你……你救救他。”
窗外纷纷扬扬地飘起雪花。
苏仟眠站在于皖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桌前,双手握拳,不敢出声。洁白的雪花一片片飘落,打湿了他为于皖贴下的窗花。苏仟眠满心的慌乱和害怕,看过一会后,收回视线,转身目不转睛地盯向叶汐佳。
叶汐佳坐在床边,正在为于皖查探脉象,神色凝重。苏仟眠静静地等着,等她甫一收回手,就赶上前急不可耐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叶汐佳仰头看他,叹了口气,摇头道:“不太好。”
“他急火攻心而吐血,身上伤口又没得到及时处理,引发高热,这还算好办。难办的是他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