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柳梢青 > 第103章 过往(中)

第103章 过往(中) (3/3)

目录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身遭。

于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皎洁月光下,他生生看着狼妖的利爪刺穿过红浅的胸膛,离他也不过毫厘之距!

“娘——”

于皖的一声尖叫被压抑在心底。红浅的手死死捂住他的唇,不准他发声。她佝偻着身子,借此阻挡狼妖更进一步地刺杀。她黑发低垂,以自己的身躯铸成世间最安稳有力的屏障,坚决地保护于皖不受伤害。

“别……出……声……”红浅艰难地启唇,气如游丝。她说完,忽然头连带整个上身都不受控制地朝后仰去。

狼妖的前爪竟是又从她的胸膛中抽离,把她的心房掏空,留下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鲜血如浪潮一样,自她偌大的伤口中涌出,在于皖身边下了场血雨,将于皖围在其中。热血染红于皖的衣袍,一滴滴落下,干涸,凝结。

红浅以最后的一点神智,扭头吐出口翻涌而上的血,一并染红她未涂胭脂的苍白的双唇。她的意识在剧痛中快速地消散,被护住的于皖的面孔和四周的声音慢慢模糊溃散,她难耐地闭上眼。可即便如此,即便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离去,整个人依旧强硬地弓着身,好像只要有她在,就不准任何人伤害到于皖一分一毫。

“娘……”于皖嗓子里哀嚎过一声,哭得泪眼婆娑,几乎看不清她的面孔。

听觉的抽离比视觉缓慢。大概是回光返照,让红浅听到他这一声压抑的哀鸣。红浅勉强扯出个笑。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撑在于皖身侧的手臂一软,沉重地倒在于皖身上,把他压在身下。

狼妖食完热腾腾的内脏,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它动了动鼻子,靠着敏锐的嗅觉感应到这里还藏有个人。就在它朝红浅和于皖走来时,夜空中忽地飞出道人影,随即闪出道凌厉的剑光,挥向狼妖的脊背。

狼妖吃痛地叫过一声,转身朝那人扑去,争斗不休。

但于皖无心分辨。

他只能感到红浅的身子一点点变冷,发硬,捂在他嘴上的手终于泄下力道,紧闭的五指缓缓地松开。于皖哭着,扭头别开她的手,小声喊道:“娘……”

身下有什么东西膈得他生疼,大概是石子,但于皖动了也不敢动。他在哭泣中,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地绝望喊道:

“娘,你不要死。”

“娘,你不要离开我。”

红浅没有回应。

“娘……”于皖的眼泪打湿红浅披散的长发,“我听话,我保证以后好好练字,我好好学古琴,你不要死,你和爹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明明他都和于扶远说好了,明日晚上,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出去逛逛。

不想一夜之间,狼妖入侵,双亲死别。

“娘……”

他哭哑了声,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干。但以命保护他的母亲不会再有任何答复。他就这么被红浅压在身下,眼睛看天色一点点亮起,感受自母亲伤口中流出的血越来越少。红浅的呼吸由微弱变成死寂,最终消逝在黎明前,永远地离他而去。

陶玉笛收复过狼妖,好不容易才在红浅的身下找到被血浸透的于皖。红浅护得那么紧,他费过不少力气才将她挪开。

于皖怔怔地躺在地上,木然地望天。他的眼睛早已红肿不堪,双臂紧紧地把霁月剑抱在怀中。陶玉笛着实没想到会引发这般凄惨的境地,会叫于皖眼睁睁见证母亲的死亡,眼底闪过几分愧疚。

陶玉笛叹了口气,小心地把于皖从死尸下拉起抱出,让他靠在肩上,揽在怀里。他明知故问道:“你是这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于皖双目失神,两眼空空,双手握着剑鞘,指节发白,不说话。他没有回答。于皖在红浅的冷硬的身躯下度过几个时辰,熬到天亮,在初夏的夜里早被冻得手脚冰凉。陶玉笛温暖的怀抱一丝丝将他捂热,让他回神。与此同时,心底无尽的恐惧和惊骇伴随知觉齐齐回笼,不甘其后地涌了上来。于皖扭头看了看陶玉笛,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倒在血泊里的红浅。

明明他在红浅身下度过一夜,但此刻天光大亮,才得以真正看清母亲惨死的样貌。他看到母亲苍白的脸,散乱的黑发,以及被挖出一个血洞的残败尸体。周遭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如同条阴暗冰冷的蛇,顺着呼吸钻入他的血脉,在胃里掀起一阵翻江倒海。于皖甩开陶玉笛的手,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陶玉笛轻轻拍着他的背,默默地挪步挡在红浅身前,防止于皖再次看到难受。

于皖没吃什么东西,吐的全是酸水,哪怕是作呕,他也抱着霁月剑不肯松开。陶玉笛很有耐心地等他吐完,没有任何嫌弃,甚至话里携有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心疼和悔恨,道:“要不要我带你去洗洗,换身衣服?”

于皖红着眼睛看他,还是没说话。他几乎被血浇过全身,看不出原本衣物的颜色,入目一片暗红,头发上也沾染不少泥土,发丝被血凝住,几缕几缕地聚在一起。陶玉笛取出他头顶粘上的枯草叶,见他久久未动,一副吓傻了的样子,打算直接将他抱走。

他深知于皖遭受了过大的惊吓,亟需换个地方好好休息,不适合继续留在此地,在母亲的尸首旁停滞不前。

不想陶玉笛刚把于皖抱起,没走出几步路,于皖就急着挣脱,不住拍打锢在腰间的陶玉笛的手臂,妄图逃离,甚至作势要低头咬他。他态度强硬,陶玉笛不得不将他放下。于皖双脚一沾地,便不顾一切地抱着剑,踉踉跄跄地回头跑去。

他跑到红浅保护自己的地方,直接跪坐在地上,一手抱着剑,另一手在那一片浸满血泪的泥土里翻来覆去地找寻,口间喘着粗气,不知是在找什么东西。

陶玉笛跟上前,就见于皖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扒开赤色的泥土,翻找一番,终于露出点白色的印记。于皖用手指将深陷在地里的东西扣出,用袖子擦去表面的尘土和零星血迹后,视若珍宝般攥紧于掌心,深深地低下头去。

被他紧握在手里的,赫然是一枚白玉扳指。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