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心动 (3/4)
李桓山沉默良久,才低低应下一句。于皖总算放下心,收回手,松开眉头。只是在他看到李桓山胡乱地用指腹擦去眼角泪水时,心间还是忍不住地泛起疼痛和苦楚,顺势将一些不合时宜的疑问压了下去。
“于皖。”李桓山沙哑的声音打断于皖的思绪。于皖回过神,看到他眼底露出的胆怯,问道:“怎么了?”
李桓山咬了咬牙,最终确认一句:“你……当真想好了,病好就离开?”
于皖神色一滞,随后露出个释然而无奈的浅笑,点头答道:“想好了。”
黑褐的汤药里冒出的白色热气越来越淡。李桓山瞥见了,端起药碗,坐在床边,背过身舀起一勺药汤。再次面向于皖时,他已然收起所有的崩溃情绪,缓声说道:“你想好就好,我们不拦你,只要你往后能平安快乐。”
于皖正要开口答谢,不想李桓山先行一步,已经把勺子递到了唇边。于皖到底还是不太适应被李桓山喂药,当即就要坐直身,伸出手,道:“师兄,我自己来罢。”
“你哪里有力气端碗,不要逞能。”李桓山一手端碗,另一手按住他的肩不准他动。李桓山是知道的,于皖握他手腕时,手指都虚软得不行,更别提端起一整碗汤药。
于皖毫无办法,只得垂眸盯着李桓山递来的手,以及指尖捏住的白瓷勺。他的双唇微启又紧闭,像是被黏住了,迟迟张不开。于皖做不到坦然地接受李桓山的照顾,耳根还泛起窘迫的薄红。
李桓山见状,没有逼迫。他将药碗轻搁在案几上,有个身影落在余光中,在窗边探头探脑。李桓山幽幽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罢了,怕是只有苏仟眠来喂药,你才肯乖乖服下。”
“师兄!”于皖没想到李桓山突然说出这么直白的话,红晕霎时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脑中浮想联翩。李桓山的话让他不受抑制地想起金陵看灯时苏仟眠的承诺;想起地牢里他被苏仟眠强硬地拥在怀中,承受的那个窒息又含有血腥味道的吻;想起他被苏仟眠抱在怀里,离开玄天阁,还有——
还有下身一直以来的空荡。
于皖满心错乱,以至于李桓山擡手摸他的头都无法缓解。李桓山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道:“于皖,无论你打算去哪里,无论你接受谁,想和谁在一起,师兄只希望,你能幸福。”
李桓山刚走,苏仟眠后脚便快步进屋,坐到于皖床边,神色自如。他没问于皖和李桓山谈话的内容,对着还在愣神的于皖提醒道:“师父,该喝药了,再放就冷了,对你身子也不好。”
于皖心神未定,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白勺抵达唇间,顺从地张开口。苦涩的口感从舌尖弥漫散开,迫使他猛然反应过来。不知何时开始,他已对苏仟眠流露出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可惜口里的汤药没给于皖往下细想分辨的机会。也不知叶洵开的什么药,又苦又辣又酸,于皖当即被纷繁复杂的味道刺得面容扭曲,差点没忍住,直接吐出来。苏仟眠赶忙伸手抚过他的后背,像是借此帮他把药顺下去,恨不能替他受苦,道:“忍一下,我备了蜜饯,喝完就给你拿。”
大概是蜜饯带来的甜意让于皖在绝望中看到一缕希望,又或许是苏仟眠的靠近让他安心。他喉头滚动,终于把这第一口药艰难地咽了下去。苏仟眠待他缓过气,才敢再次舀起勺药,口间哄道:“师父,坚持一下,喝完药,病就好了。”
于皖原本存在心间的各种心思被汤药怪异的味道一扫而空,折磨得他浑身发软,无力地依靠在床头,一言不发。他歪着头,目光溃散,全然地落在苏仟眠身上,看着苏仟眠的一举一动。他看着苏仟眠小心地舀起勺药,在碗边刮过一下,伸手递上前,递到自己的唇边。苏仟眠的眼睛会在此刻适时地擡起,露出期冀和鼓励。
于皖沉默地启唇张口,一口口把药咽下,看得久了,也就注意到苏仟眠眼底遮掩不住的疲倦。他出声问道:“你,昨晚,去哪了?”
“昨晚?”苏仟眠虽有不解,还是认真答道,“我哪也没去,昨日你睡着后,便一直在此守着你。”
于皖道:“你……没回去睡一觉?”
“不用。”苏仟眠毫不在意,“你虽是醒了,身边也离不开人,我哪里放心回去,在哪睡也都一样。”
于皖应下一声,搭在被上的五指曲起。苏仟眠见他情绪不佳,不像是喝药导致,细细思索过于皖问的话才反应过来,解释道:“今早那会,是李桓山来送药,免不得和我交代几句。我怕吵醒你,就和他一起出去了。不会有下次了,以后我都等你醒了再离开,好不好?”
“随口问问。”于皖还是垂着眼,话里听不出情绪,“我没事,你忙你的就好。”
“我没有要忙的,无非是守着你。”苏仟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的目光真诚炽烈。在他的注视下,于皖心里的刺猬伸了个懒腰,把背上的刺收起来,尝试探出个头。
苏仟眠又说道:“就算你今后离开庐州,我也会跟你一起。因为你,我才会对这地方有点感情。你走了,我自然是追随你,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于皖的心更软了,软得好似化成一池春水,荡起涟漪。
白勺碰到碗底,发出清脆声音。褐色汤药终于被完全咽去,腥辣酸苦的味道萦绕在口间,久不停息。于皖累得像是刚经历过一番打斗,虚弱地闭上眼睛。苏仟眠放下碗,起身用帕子一点点擦去他头上的汗珠,道:“我去给你拿蜜饯来。”
“先,先别走。”于皖也不怎么的,突然就叫住他。他不想苏仟眠走,伸手虚虚地抓住苏仟眠的衣角。
“拿蜜饯。”苏仟眠以为他是没听清,耐心解释道,“缓缓苦味,很快就回来。”
于皖睁开眼看他,血红的眸子将他衬得更虚弱了,露出不满和不情愿。他摇了摇头,不但不让苏仟眠走,还执拗道:“你,你过来一点。”
“过来做什么?”苏仟眠话里困惑重重,身子倒是实诚地顺着于皖的意,凑上前,认真地注视他。
于皖被他看得心虚,忙道:“闭眼。”
苏仟眠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但还是闭上眼,又俯身朝前靠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