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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死地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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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剩下的两个人都怔住了,尤其是李桓山。苏仟眠反应得要迅速一些,他极快地回过神,走到李桓山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一句:“他昨晚做噩梦,梦到了陶玉笛。”

李桓山回过神,道:“你先出去罢,我单独和他谈谈。”

苏仟眠皱起眉,不听他的话,动也没动。他看着坐在床头的于皖。问完这话后,于皖的反应不比他们少多少,除去低头外,眼睫也上上下下起伏个不停,脊骨弯起显眼的弧度,单薄的身子细细地抖。在苏仟眠的注视下,他拢了拢被子,似乎是冷得极为厉害。

“仟眠。”于皖感受得到苏仟眠投来的视线,发了话,“你忙活这么久,回去好好歇一歇罢。”

苏仟眠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双脚像是被黏在地上一样,还是不动。

于皖朝他微微一笑,道:“我后面……有些事免不得地还要麻烦你,老这么耗着可不行,别再把身子骨熬坏,得不偿失。”

苏仟眠放柔了目光,要不是因为李桓山在场,肯定会劝他不必多心。于皖要他离开的意味很明显,苏仟眠不得不应,朝外走去,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一眼,压下心里浮起的一股轻微的不满,狠心离开。

李桓山走上前,轻声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于皖没有立刻回答,先是沉默,伸手插入发间。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后,有气无力地答道:“仟眠和你说了,我昨晚……梦到了他。”

他沉顿片刻,才继续道:“那个梦不太好,发生了很多很诡异的事,最后一幕,我梦到他来救我……就被吓醒了。”

“师兄。”于皖仰头看去,苦笑一下,“明明他来救我是件好事,可我……我却被吓醒了。”

李桓山擡手扶住他颤抖发烫的肩,读出他眼底流露出的求助,说道:“梦都一样,没个道理,你不至于因为做了个梦,就去找他,逼迫自己。”

“我知道。”于皖应道,“梦醒后,我忆起很多和他相关的事,都是好事,是过去那么多年来发生在我和他之间的事,全都是他对我的关心和照顾。”

“纵使他死去,这些回忆还是缠着我不肯放开。我实在是不想再纠结,纠结我对他到底什么感情,恨也好爱也罢,其实我很清楚,二者都有,我对他是这样,他对我也是一样。在心魔的困境里,我说服自己带着对他的复杂感情活下去,但是……可能还差一步,或许我还是需要去亲眼见见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和他做个彻底的道别,也算是……做个确认。”

于皖不受控制地将心里话说出,毫无防备到他自己都觉得惊异。说完后,他重新把头深深沉了下去,吐息的声音越来越重,喉头被死死堵住,喘不过气。于皖举起手捂住眼睛,将眼角涌出的湿意藏在掌心。

李桓山没说话,双手沉稳地扶住他的肩,站在他的侧后方,待到于皖自己收手平息,出声打破沉寂,问道:“要不要叫上祈安,我们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于皖摇了摇头,“我想自己去看看,师兄告诉我具体位置就行。实在不放心,要人陪同的话,让苏仟眠陪着就好。”

他早在天明前就做下决定,心意已决,李桓山没有追问,充分尊重他的要求。

“还有一件事……”于皖打量着李桓山的神色,把手小心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变得更轻,“也是关于他的事,想问问师兄。”

李桓山道:“但问无妨。”

“我一直都想知道。”于皖的话音时断时续,即便得到李桓山肯定的回答,心里还是免不得地胆怯害怕,“那一日,就是我被审判的那一日,师兄离开玄天阁去找他……最终是怎么把他劝回来的?”

这是他一直好奇也一直希望能知晓的事,陶玉笛到底是因为何种原因,放弃筹谋多年的计划,毅然决然地选择回来舍命相救。

或许他也是想借此最后确认,陶玉笛对他……是不是真的有真心。

此前李桓山因陶玉笛的做法情绪崩溃,于皖不好多嘴,不便在这种时候询问,总想着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偏生他昨夜做了噩梦,今日李桓山前来,于皖见问出陶玉笛葬在哪时,李桓山都没有太大反应,遂而敢大着胆子问出后面的问题。

李桓山神色凝滞,垂目盯着于皖看了一会,坦白道:“他的心结是对我母亲的感情,做下的一切都是源于此。但他改变主意,愿意回来,到底还是因为你。”

于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身躯,再一次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李桓山手下微微用力,借此安抚,声音平静,道:“他的一腔执意,其实对我母亲来说,反而是一种打扰,他利用你报仇,更是完全违背了她一直以来的追求。那年他们离开前,告诉过我,就算他们再也无法回来,也不用记恨,已故之人无法追回,不如珍惜眼前人,珍惜在世的人。更何况,你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他不会感受不到,我还告诉他,你为了阻止他……孤身涉险去找群墨,中了蛇毒。”

于皖在他停顿时说道:“中蛇毒完全是我自己不小心。”

“可你若不是为了他,根本不会去找群墨,更不至于中蛇毒。”

“他最后还是动容了。”李桓山回忆起那一日的场景,耳边响起陶玉笛将手中长笛折断的声音,“虽然我不知道他心里想过什么,眼前闪现过什么,但是他最终动容……必然是因为你,内心的动摇是一方面,你对他的付出,你交付给他的真情,让他决心回来,不忍将你真正引上死路。也正因如此,他觉得没脸见你,归来的路上就做好身死的准备。”

“不过确实是没想到,他抵达的时机会那么巧。”

“自然,哪怕如此,哪怕他救你一命,也弥补不了他对你造成的种种伤害。”李桓山补充道。

于皖一言不发地听着,眼睛睁开又闭起,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可心头不但没有轻快,没有如负释重,反而更加沉重,涨得像是浸满水的棉花,湿漉漉,沉甸甸。

那些水有个共同的源头,来自于陶玉笛的真心。

两厢碰撞纠缠在一起,他紧蹙眉头,咬住下唇,哪里都不疼,却又哪里都泛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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