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高枝 (2/3)
“甚至,不只是补血神印。”苏仟眠的手缓缓握紧,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向于皖,声音坚定清晰,“我不但要修补封印,还打算……借此夺权,成为万龙谷的谷主。”
于皖心头刚升起的欣慰再一次被愁绪笼罩。他轻拍苏仟眠的手臂,探身,声音放得很柔:“仟眠,莫要意气用事。修补血神印关乎着龙族乃至人魔妖三族的安危,我是支持的。但夺权并非儿戏,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况且那位子的具体情形,你比我了解得更清楚,绝非外人所见般光鲜亮丽。”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苏仟眠深深吸气,态度坚决,“但我确实是想好了。”
苏仟眠挣扎了很久。
最初他抵触,一方面是因被蒙在鼓里而生气,另一方面则因多年来族人的追杀,让他心灰意冷。
苏长书离世的前一年,确实教授过他一个封印,态度前所未有的严苛,一丝一毫都不准错,事后还会时不时抽问,要苏仟眠在他面前演示一次又一次。苏仟眠不理解他的用意,更不敢过问,唯有按照他的要求,把那封印死死记在心里。
当秦忆云和白琅一起来找他,告诉他白缃多年守护的真相,告诉他苏长书早早强加在他身上的责任时,他本能地拒绝、抗拒、冷嘲热讽。他想不明白,苏长书作为他的亲生父亲,为何宁愿把血神印的事告诉白缃这个外人,也不愿意告诉他一星半点。
至于族人,苏仟眠一直觉得他们的死活和自己无关。得知血神印关乎龙族安危存亡后,他曾生起过一缕隐蔽的阴暗心思,希望封印越破越大,最好能彻底破裂放出所有邪祟,好让那些害他颠沛流离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最初的转变,是在井宏等三人借着血神印的由头来找于皖的时候。
风声走漏,他们为抢占功劳,不知廉耻地寻来,打着“大义”的旗号,在于皖闻声拒绝后,将于皖为难羞辱。虽说事后几人被他以威严震慑,灰溜溜地离去,消失踪迹,苏仟眠还是担心。
他担心别的门派也会效仿此法,筹划带于皖离开。可惜他尚未来得及将于皖带走,寻到一个安稳之地隔绝杂事,变故突生。
令他彻底改变想法的人,是元继。
他难得相信的族人,尊重多年的前辈,竟然早在苏长书未曾离世前,就做下了复仇的计划。元继如何背叛利用他,苏仟眠都可以不追究,当做私人恩怨。
偏偏元继不满足于此,阴狠到对于皖下毒手。
若不是秦忆云以死相救,他哪里还能坐在于皖身旁,和于皖温存亲热。恐怕他早就服药将于皖忘记,成为元继的傀儡。
秦忆云死亡的惨状,印在于皖脑海里,也同样印在苏仟眠的心底。他还记得那一日,元继被秦忆云阻拦无法上前,暗自用龙族特有的传音术法,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追问:“你真以为你保护得了他吗?”
阴暗的声音缭绕在耳边,苏仟眠皱着眉,搂紧怀中人,急切地带他逃离。
后来,白琅问出一模一样的话。
脸上火辣辣的疼。待到苏仟眠精疲力尽回来,看到的是被元继下了毒,服下解药依然处在昏迷中,脉搏跳动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于皖。
白琅在白缃和秦忆云二人坟前的一拳,将苏仟眠彻底打醒。
苏仟眠曾经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直接把人解决,问题自然消解。弱肉强食是龙族自古以来的生存法则,可惜不适用于保护于皖。
他自诩修为高强,被苏长书逼着学了那么多年,又在龙族的刀光剑影里磨砺几年,十七岁就敢挑战白缃,可是结果呢?
结果他真的没有保护好于皖。
反倒是于皖为了他学习术法,帮他挡在外人身前,承受恶意的揣度和无端的侮辱,容忍他暴怒的举动,最后还被元继掳走下毒,差点终身残废。
又一次从万龙谷回来,看着床榻上的于皖,想到元继对于皖所做的一切,想到秦忆云的死,想到白琅和林祈安责备的话,苏仟眠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躲了。
一己之力终究是有限的,他再怎么强大厉害,终究挡不住所有的危机。那些虎视眈眈地盯着万龙谷谷主位子的人,永远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于皖。
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于皖因他一次又一次被卷入危险的境地,被人伤害折辱,奄奄一息。他会扛起应有责任修补血神印,因为这是于皖一直以来的心愿,是于皖一直想要他做,他却一直胆怯逃避的事情。
回想起于皖从始至终,哪怕满心期冀,却从没强求逼迫过他,随他而去,尊重他的决定,苏仟眠愈发坚定了选择。
他还要借此夺来权利,哪怕他厌恶到骨子里,哪怕他毫无兴趣。
因为只有真正手握实权,才能让那些人对他害怕畏惧,对他信服。
才会因为忌惮他,不敢伤害于皖。
白琅骂他蠢,骂他让人都知晓于皖是软肋,可借于皖将他胁迫,苏仟眠倒不觉得。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于皖对他多重要,是他的弱点;是他放在心尖上,放弃一切也要守护的人;是他第一眼初见,就打算将心口的鳞片赠出的所爱之人。
他更会让他们知晓,碰了于皖就是触及他的死xue。哪怕是动了于皖的一根头发丝,他苏仟眠也会追究到底,睚眦必报,十倍奉还,誓不罢休。
听过苏仟眠漫长的陈述,于皖久久地没有出声。好半晌过去,他终于开口:“你当真不至于为了我,去做不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