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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色礼成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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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礼成

民国十二年,霜降。

北地十二省的初雪来得格外早,沈砚清一身簇新戎装站在督军府门前时,肩章已落了薄薄一层白。他身后是八十八擡贴着“沈”字的朱漆礼箱,身前是两排荷枪实弹、臂缠白巾的萧家护卫。

喜乐声从高墙内飘出来,唢呐吹的是《百鸟朝凤》,可每一声都像淬了冰。

“少帅,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副官苏墨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擡手拂去肩上的雪。这个动作让他腕间的沉香珠串滑出袖口——那是长姐知微上个月从苏州寄来的,信上说:“见此珠如见阿姊,愿吾弟岁岁平安。”

可如今,该戴着这串珠子坐进花轿的人,在婚期前三日凭空消失了。连同消失的,还有沈家派去江北的七名密探。

“开门——”

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洞开,雪花卷着纸钱飘出来。沈砚清眯起眼,终于看清了正厅内的景象:没有红绸,没有喜字。

满堂素缟,白烛高燃。而本该穿着喜服的新郎萧烬,一身玄色长衫立在灵位前,手中握着的不是合卺酒,而是一把出鞘的短刀。刀名“折雪”,刃如秋霜。

“沈少帅。”萧烬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动,“舍妹楚虞三日前病逝,按萧家规矩,停灵七日方可下葬。这婚事——”他顿了顿,刀尖轻点在铺着白布的案几上:“得在灵堂办。

满场死寂。沈砚清听见身后有人倒吸冷气,听见苏墨的枪栓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可他只是笑了笑,擡脚踏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雪在他军靴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步,两步。他径直走到萧烬面前,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中映出的自己——军装笔挺,眉目冷峻,唯有耳垂上一点小小的痣,与沈知微一模一样。

那是沈家子女共同的印记。

“萧老板节哀。”沈砚清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既然两家盟约已定,这堂——”他伸手,握住了萧烬持刀的那只手腕。

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震。萧烬的手很凉,像北地终年不化的冻土。沈砚清的手却带着枪茧,温热而充满掌控力。刀锋在两人之间微微颤抖,烛光在刃上碎成千万点寒星。灵堂两侧,萧家的老管事陆文德闭上了眼,手指撚动着一串乌木佛珠。而站在阴影里的年轻管家陈敬,则死死盯着沈砚清腰间——那里军装下隐约有硬物轮廓,不是枪,是某种更特殊的兵器。

“——总是要拜的。”沈砚清说完,手指缓缓收紧。

他在试探。试探这场“病逝”的真假,试探萧烬的底线,更试探那纸用沈家三条走私线路换来的婚书,到底值多少分量。

盟约是三个月前定的。

那时沈家在南方的军火生意遭人截杀,需要萧家在江北的码头和铁路线。而萧家看中的,是沈家掌控的滇缅边境信道——那条能绕开所有海关,将货物悄无声息运进内陆的“幽灵之路”。

婚约是添头,也是质押。

沈家出了嫡长女沈知微,萧家出了实际掌权人萧烬。可如今新娘换成了新郎,灵堂代替了喜堂,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浸透了血腥味。萧烬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像冰湖裂开的第一道纹。

“少帅说得是。”他松开手指,短刀“铛啷”一声落在青砖地上,“那就……请吧。”

唢呐声重新响起,这次吹的是《哭皇天》。

沈砚清与萧烬并肩站在灵位前,一个军装染雪,一个素服如墨。司仪颤抖的声音在灵堂回荡:

“一拜天地——”

他们同时躬身。沈砚清瞥见萧烬侧颈有一道旧疤,从耳后一直没入衣领,像是刀伤,又像是……某种特殊的烙印。疤痕边缘规整得不自然。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只有一排黑漆漆的牌位,最中央那块写着“萧氏楚虞之位”,墨迹新得刺眼。牌位右下角刻着小小的生辰:甲辰年九月初七。

沈砚清瞳孔微缩。他记得这个日子。三年前的九月初七,上海码头上曾发生过一场爆炸,一艘载着军火的英国商船在午夜化为火海。船上三十七人无一生还,其中包括萧家当时的话事人——萧烬的父亲萧正霆。而沈家,是那批军火的中间商。

“夫妻对拜——”

这一次,他们面对面站定。沈砚清擡起眼,终于真正看清了这位名震江北的“暗夜执事”。二十八九的年纪,眉眼凌厉得像出鞘的古刀,可偏偏生了双桃花眼,垂眸时竟有几分薄情又深情的错觉。萧烬也在看他

目光从他肩章上的将星,滑到紧抿的唇线,最后定格在那双眼睛里——沈家人的眼睛都生得好,瞳仁极黑,看人时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可沈砚清的潭底,有萧烬熟悉的火焰。那是军火库爆炸时会燃起的颜色,是子弹穿透心脏前最后一瞬的光。“沈少帅。”萧烬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姐姐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向前倾身,呼吸几乎拂过沈砚清的耳廓:“萧家的床,不好上。”

沈砚清睫毛都没颤一下。他同样向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敬:“巧了。沈家的枪,也不好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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