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苏州夜雨 (1/5)
苏州夜雨
第十六章:苏州夜雨
凌晨四点的上海,雾气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沈砚清蜷缩在运菜车的木筐里,身下是沾着露水的白菜,鼻尖弥漫着泥土和腐败菜叶的混合气味。车板随着路面颠簸,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他左臂的伤口,疼痛清晰而绵长。
他能听见驾驶座上两个男人压低的交谈声——是林曼丽安排的司机和他的副手。他们在讨论今天的菜价,讨论闸口日本兵的刁难,讨论家里生病的老母亲。
都是普通人,为了一口饭,在这乱世里挣扎。
而自己,正把他们拖进一场可能送命的危险里。
愧疚像细针,扎进沈砚清心里。但他别无选择。
车在苏州河边的一个检查站停下。日语和中文混杂的呵斥声,手电筒的光束在车板上扫过。沈砚清屏住呼吸,感觉到有日本兵用刺刀戳了戳盖在上面的菜筐。
“运什么的?”生硬的中文。
“蔬菜,老总。”司机的声音带着谄媚,“送去苏州城里几家酒楼,有通行证的。”
纸页翻动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沈砚清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掌心沁出冷汗。如果被发现,他必须在第一时间解决这两个日本兵,然后抢车逃走。
但那就意味着,司机和副手会被连累。
“过去吧。”终于,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车重新启动。
沈砚清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握刀的手。
天蒙蒙亮时,车在苏州城外的岔路口停下。
“沈先生,只能送到这儿了。”司机掀开菜筐,压低声音,“前面就是城门,盘查更严。您从这边小路绕过去,走护城河边的野径,能避开岗哨。”
沈砚清爬出菜筐,将一叠大洋塞进司机手里:“多谢。这些钱,给家里人买点药。”
司机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红:“沈先生……您保重。”
“你们也是。”
沈砚清跳下车,目送运菜车消失在晨雾中,然后转身,钻进路旁的芦苇丛。
小路泥泞难行,芦苇叶边缘锋利,在脸上划出血痕。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浸透了绷带。沈砚清没时间处理,只能咬着牙继续走。
他必须在天完全亮前,潜入苏州城。
必须赶在杜月笙动手前,见到姐姐。
晨雾渐渐散去时,沈砚清终于看见了沈家老宅的院墙。
白墙青瓦,飞檐翘角,墙头探出几枝枯瘦的梅枝——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白梅,父亲每年冬天都会亲自修剪。如今父亲不在了,梅树也疏于照料,显出几分荒凉。
宅子周围果然有眼线。
沈砚清趴在河对岸的土坡后,用望远镜观察。前门有两个穿短褂的汉子蹲在墙角抽烟,后门有个扮成货郎的,挑着担子来回走动。西侧院墙外停了辆黄包车,车夫靠在车边打盹,但沈砚清看见他腰间别着枪。
至少八个人。
杜月笙真是下了本钱。
沈砚清收起望远镜,环顾四周。老宅东侧临河,河水不深,但秋冬时节冰冷刺骨。墙根有棵老槐树,枝桠伸进院内——那是他小时候常爬的树,为了溜出去玩。
就这里了。
他悄无声息地滑入河中。河水冰冷得像千万根针扎进皮肤,伤口遇水,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游到对岸,攀着老槐树的根须爬上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