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洞的旋律 (5/6)
客厅的摆设还和一周前一模一样。沙发是凌曜挑的,深灰色,又大又软,他说这样两个人可以一起窝在上面看电影。茶几是唐墨池选的,原木材质,边缘有自然的不规则弧度。电视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凌曜在撒哈拉拍的照片,漫天黄沙,一株枯树立在沙丘顶端,倔强而孤独。
一切都还在。
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唐墨池走到沙发前,坐下。沙发凹陷下去,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他盯着电视黑漆漆的屏幕,那上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无意识地,像某种仪式。他点开微信,点开那个已经被他置顶、却又不敢点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凌曜发来的:「唐墨池,我放过你了,我认输。」
往上翻,是更早的聊天记录。
凌曜:「到营地了,信号不好,可能失联几天。」
凌曜:「今天拍到一只雪狐,毛色真漂亮,发给你看。」
凌曜:「墨池,南极的星空美得不真实,真想让你也看看。」
凌曜:「又想你了。」
凌曜:「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唐墨池一条条往下翻,手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些文本,那些照片,那些语气词,那些笨拙的关心和热烈的思念——现在读起来,像另一个人写的。像某个已经死去的、他曾经深爱过的人,留下的遗书。
他退出微信,手指继续滑动。
点开微博——这个他几乎不用的社交软件,唯一关注的人只有凌曜。凌曜的账号也很少更新,上一次还是三个月前,一张喜马拉雅山脉的日出照片,配文:「山在那里。」
唐墨池点进凌曜的主页。
刷新。
页面加载出来。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最新一条微博,发布时间也就是十分钟前。
一张照片。
漆黑的、没有一丝光污染的天幕下,狂暴的极光如巨兽般嘶吼着横跨整个天空。那不是常见的、温柔的绿色光带,而是暴怒的、翻涌的、夹杂着血红和深紫的狂潮。光带扭曲、旋转、炸裂,像宇宙深处一场无声的战争。前景是冰原的剪影,尖锐的冰凌如犬牙般刺向天空。
没有文案。
只有一个地点标签:「挪威,特罗姆瑟」。
唐墨池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照亮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照亮了他脸上所有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挪威。
特罗姆瑟。
北极圈内。
凌曜在那里。
他还活着。
他还在拍照。
他……更新了动态。
唐墨池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他放大照片,仔细看每一个细节——冰原的纹理,极光的色彩层次,天空的深邃程度。这是凌曜的风格,那种近乎暴力的、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镜头里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