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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归途》的诞生与无声的听众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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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的诞生与无声的听众

冰原的黎明来得迟,天空是浑浊的灰蓝色,像被冻住的深海。帐篷里,燃油取暖器已经熄灭了,寒意重新渗透进来。凌曜在睡袋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左臂的绷带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

大川掀开帘子进来,手里拿着卫星电话,脸色凝重。他蹲在睡袋边,伸手探了探凌曜的额头,眉头紧紧皱起。

温度没有降,反而更高了。

他看了一眼凌曜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看了一眼那微微颤抖的、干燥的嘴唇,最终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按下了卫星电话的拨号键。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川回头看了一眼凌曜,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开口:“陈导,是我,大川。凌哥的情况不太好……对,高烧没退,伤口可能感染了。我们需要医疗支持……对,坐标发给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回应。

大川挂断电话,走回睡袋边。他拧开一瓶水,用棉签蘸湿,轻轻擦拭凌曜干裂的嘴唇。水珠渗进唇缝,凌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

帐篷外,冰原的风开始呼啸,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帆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凌曜还在昏迷中,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几千公里外,有个人正因为找不到他的消息,而快要被焦虑吞噬。

北京,“墨音”音乐工作室。

唐墨池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二十分钟。他的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凌曜社交媒体账号的页面——最后一条更新停留在三天前,那张极光照片。

照片下方有寥寥几条评论,大多是圈内朋友的赞叹。没有新消息,没有回复,没有动态。

唐墨池刷新了页面。

没有变化。

他又刷新了一次。

还是没有。

他关掉页面,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挪威特罗姆瑟极限摄影事故”。跳出来的大多是旅游攻略和常规报道,没有他想要的信息。他又尝试搜索“巅峰视界团队最新动态”,结果只有几个月前的旧闻。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三天前,他看到那张极光照片后,一夜未眠。第二天,他取消了所有工作安排,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试图通过一切可能的渠道了解凌曜的现状。他给几个共同的朋友发了消息,旁敲侧击地问起凌曜的近况,得到的回复都是“不太清楚,他最近好像接了个大项目,挺忙的”。

忙。

这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唐墨池的神经。

他知道凌曜在忙什么——那个为期一年的“环球终极项目”,那个他用来放逐自己、惩罚自己的旅程。但“忙”不代表安全,不代表不会受伤,不代表……不会出事。

唐墨池的手指终于落下,按在琴键上。

一个低沉的C音在工作室里响起,带着轻微的共鸣,在墙壁和地板间回荡。他又按下一个G音,然后是E音。三个音符组成一个简单的和弦,悬在半空,没有解决,没有方向,像某种无望的等待。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极光照片——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流淌,冰原在下方延伸至天际,孤独而壮美。那是凌曜眼中的世界,是他用生命去追逐的风景,是他宁愿受伤、宁愿高烧、宁愿一个人躺在冰原帐篷里也不愿放弃的执念。

唐墨池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游走。

旋律是缓慢的,带着试探性的犹豫。几个音符组成短小的乐句,重复,变奏,延伸。他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只是任由手指在黑白键上寻找出口,寻找一种能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具象化的方式。

等待。

迷失。

寻找。

这三个词在脑海中反复出现,像某种咒语。他想起凌曜离开前最后那条信息——“唐墨池,我放过你了,我认输。”想起自己在工作室楼下看到凌曜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那个误会,想起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想起这半年多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想起那张极光照片,想起此刻可能正躺在冰原某处、发着高烧、伤口感染的凌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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