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林中的“死亡河流” (2/4)
光束刺破浑浊,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水下是另一个世界:粗壮的树根像巨蟒般盘绕,腐烂的树干横亘在河床,水草在急流中疯狂摇曳。光线所及之处,无数悬浮颗粒在光束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
凌曜开始下潜。
每下降一米,水压就增加一分,耳膜传来胀痛感。他做了一次耳压平衡,继续向下。牵引绳在腰上绷紧,他能感觉到岸上大川他们在控制放绳的速度,但绳索本身也在水流中剧烈摆动,像一条试图挣脱的蛇。
五米。八米。十米。
光线越来越暗,头灯的光束显得越来越无力。水温更低,通过潜水服渗进来,冷得刺骨。凌曜看了一眼深度计:十二米。距离深潭还有三米左右。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不是暗流,是漩涡。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右下方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要把他拖向更深的地方。凌曜猛地蹬水,试图挣脱,但那股力量太强,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浑浊的水中,视野天旋地转。树根、岩石、水草,所有东西都在疯狂转动。氧气面罩里,凌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能听到自己吸气时气流通过阀门的嘶嘶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撞击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冷静,停止挣扎,顺着漩涡的力道转了小半圈,然后看准时机,用力朝反方向蹬水。
挣脱了。
但代价是氧气瓶的管线被一根突出的树根挂住了。
凌曜感觉到背上一紧,回头看去——供气管卡在了树根的缝隙里,随着水流的拉扯,接口处正在变形。如果完全脱落……
他没有时间思考。
他伸手去解,但戴着手套的手指在水流中笨拙不堪。树根表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根本抓不住。他尝试了三次,都滑开了。供气管的变形越来越明显,接口处开始漏出细小的气泡,在头灯光束中像一串银色的珍珠,向上飘去。
时间在流逝。
氧气面罩里,凌曜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知道,如果供气管脱落,他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上浮到水面——在这样湍急的水流中,在十几米的深度,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没有慌乱。
这很奇怪,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刻,他的大脑异常清晰。他想起了挪威冰原上的极光,想起了唐墨池那首《归途》里的钢琴声,想起了大川在岸上那张愤怒又担忧的脸。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再去解供气管,而是伸手从腿侧的装备包里,抽出了一把□□。
刀锋在水下闪着冷光。
他反手握住刀柄,身体尽量靠近那根树根,然后,用尽全力,一刀砍下。
不是砍向供气管——是砍向卡住管线的那个树根分叉。
刀刃陷入木质中,阻力很大。凌曜双手握刀,用全身的重量压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木屑在水中飘散。终于,分叉断裂,供气管松脱了。
但就在同一瞬间,那股暗流再次袭来。
这次是从正下方。
凌曜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就被猛地向下拖拽。深度计的读数疯狂跳动:十三米,十四米,十五米……他进入了深潭区域。
黑暗。
绝对的黑暗。
头灯的光束在这里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眼前不到一米的距离。周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水流的声音在这里变得低沉而空洞,像某种巨兽在深渊底部呼吸。水压让他的耳膜刺痛,胸口发闷。
他该上浮了。供气管虽然没脱落,但刚才的拉扯已经让接口处出现了裂缝,气泡漏出的速度在加快。牵引绳在腰上绷得笔直,岸上的人一定感觉到了异常,正在试图拉他上去。
但他没有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暗深处。
在那里,在光束勉强照到的极限位置,有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