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ICU (4/4)
护士领着他走到3号隔间。
玻璃门滑开。
唐墨池走进去。
隔间很小,大约只有十平米,除了病床和仪器,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凌曜躺在病床中央,身上连接着更多的管子——呼吸机管道从口腔插进去,脖子上是中心静脉置管,右手臂上有动脉测压管,左手背上有留置针,胸口贴着心电导联,左腿被支架高高吊起,支架上还连着引流管。
他的脸大部分被呼吸面罩覆盖,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额头。额头上贴着体温探头,胶布在皮肤上留下红色的压痕。他的头发被剃掉了一部分,为了放置脑部监测电极,裸露的头皮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唐墨池站在床边,呼吸在口罩里变得急促。
那么近。
凌曜的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呼吸机的气囊就膨胀一次,发出“嘶”的声音;每一次呼气,气囊收缩,发出“呼”的声音。机械而规律,没有生命该有的温度。
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心率55,血氧95%,血压88/58。体温显示36.1度,比之前回升了一些,但仍然偏低。
唐墨池的目光落在凌曜的手上。
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手背上能看到清晰的骨节和青筋。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污渍——是雪山的泥土,还是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他缓缓伸出手。
手指在颤抖。
他想起护士的叮嘱:不能碰触病人身上的任何管道和伤口。
但这只手是干净的。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握住了那只手。
触感冰凉,皮肤干燥,指节僵硬。唐墨池用掌心包裹住它,试图传递一点温度。他的手也在抖,握得不稳,但他不敢用力,怕弄疼了凌曜,哪怕凌曜此刻可能根本感觉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站在床边,握着那只手,看着凌曜紧闭的双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那是误会,想说周景明只是朋友,想说《归途》那首歌每一句歌词都是写给他的,想说“归途”酒吧里挂满了他的照片,想说这一年里每一天都在想他……
但最终,所有的话都浓缩成一句。
他低下头,嘴唇靠近凌曜的耳边,隔着口罩,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晰:
“凌曜,我来了。”
停顿。
呼吸机嘶鸣。
监护仪滴滴。
“你不准有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掌心那只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不是机械反应,而是手指指节,非常细微地,蜷缩了一毫米。
唐墨池猛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凌曜的脸。
凌曜的眼皮在颤动。
很轻微,像蝴蝶翅膀的震颤,但确实在动。睫毛颤抖着,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对抗沉重的黑暗。
“凌曜?”唐墨池的声音发颤,“凌曜,你能听见我吗?”
那只手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手指蜷缩,轻轻握住了唐墨池的指尖。
虽然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确实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