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醒来 (2/5)
大川坐在他旁边,头靠着墙壁,眼睛闭着,但呼吸很浅,显然没睡熟。陈老不在,可能去处理其他事情了。走廊里开始有医护人员走动的声音,推车滚轮摩擦地面,病房门开合,远处传来早餐车叮当的声响。
唐墨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来走到ICU的璃窗前。
凌曜还在那里。
姿势和昨晚一样,只是监护仪上的数字有些微变化:心率58,血氧96%,血压90/60。体温显示36.3度,又回升了一点。呼吸机还在工作,气囊规律地膨胀收缩。护士正在隔间里记录数据,动作熟练而安静。
唐墨池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凌曜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为什么事情困扰。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干燥起皮,护士用棉签蘸水轻轻擦拭。他的左手放在身侧,手指依然微微蜷曲。
“唐先生。”身后传来声音。
唐墨池转过身,是ICU的主治医生,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尼泊尔医生,英语带着当地口音。陈老跟在他身边。
“查房结束了。”医生说,“病人的情况相对稳定。体温在回升,脑部水肿有轻微消退的迹象,这是好的趋势。但是——”他顿了顿,“左腿伤口出现了早期感染征兆,白细胞计数在上升。我们已经加强了抗生素治疗,需要密切观察。”
唐墨池的心沉了一下:“感染……严重吗?”
“目前是早期,可控。”医生语气平稳,“但必须重视。如果感染扩散,可能会影响骨折愈合,甚至需要二次清创。另外,病人昨晚有轻微的肢体活动,护士记录到了手指和眼皮的颤动。这是神经系统在恢复的信号,但离真正苏醒还有距离。大脑需要时间从缺氧损伤中修复。”
“他什么时候能醒?”
“无法预测。”医生坦诚地说,“可能明天,可能一周,也可能更久。每个人的恢复速度不同。但目前的趋势是积极的。你们需要耐心。”
唐墨池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陈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到没,趋势是积极的。凌曜在努力,你也得撑住。”
“我会的。”唐墨池说。
上午九点,探视时间开始。
唐墨池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再次走进ICU。消毒水的味道在这里更浓,混合着药水、塑料和金属器械的气味。仪器的滴滴声在耳边形成一种规律的背景音,像某种诡异的心跳。
他在凌曜床边坐下。
晨光从ICU的窗户照进来,被厚厚的窗帘过滤成柔和的、没有温度的光线。光落在凌曜的脸上,能看清他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能看清睫毛根根分明的影子。唐墨池伸出手,再次握住那只手。
这一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能不会再有任何反应。
但他还是开口了。
“凌曜。”他的声音通过口罩,有些闷,“我是唐墨池。”
停顿。只有呼吸机的嘶鸣。
“我知道你能听见。”他说,“也许听不清,但我知道你在听。”
他握紧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背的皮肤。凌曜的手很凉,但比昨晚稍微有了一点温度。
“我要跟你说一些事。”唐墨池深吸一口气,“从一年前开始说。”
梦境又变了。
凌曜站在他们曾经的公寓里。傍晚时分,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橙红色。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还有唐墨池常用的那款木质调香薰的味道。沙发上扔着一条灰色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铅笔搁在旁边。
厨房里传来水声。
凌曜走过去。唐墨池背对着他,正在洗咖啡杯。水流哗哗地响,他洗得很仔细,手指擦过杯壁,泡沫在指尖堆积。他穿着那件米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凌曜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
唐墨池洗好杯子,用毛巾擦干,放进橱柜。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凌曜。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柔,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像盛满了碎金。他走过来,脚步很轻,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在凌曜面前停下,仰起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