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醒来 (4/5)
“凌曜,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说,“你征服的那些山峰,你穿越的那些荒野,你记录的那些瞬间——我一直都在看。通过你的镜头,通过你的照片,通过你偶尔发回来的只言词组。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凌曜想走过去,想抱住他,想说对不起。
但梦境开始崩塌。
墙壁出现裂痕,天花板剥落,地面摇晃。床上的“自己”开始变得透明,唐墨池的身影也开始模糊。凌曜冲过去,伸手想抓住他,但指尖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气。
“不——”他嘶吼。
唐墨池转过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那双眼睛,隔着梦与现实的距离,对上了他的视线。
“凌曜。”他说,“醒过来。”
现实世界,ICU隔间。
唐墨池已经说了很久。从误会说到思念,从《归途》说到酒吧,从这一年的空白说到此刻的守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握着凌曜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护士进来检查了一次,记录数据,调整了输液速度,又安静地离开。
唐墨池看着凌曜的脸。
那张脸依然苍白,依然没有表情。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嘴唇也不再抿得那么紧。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心率60,血氧97%,血压92/62。体温36.5度。
接近正常了。
唐墨池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擡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凌曜的额头,拂开一缕汗湿的头发。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的瓷器。
“我学会了一些护理知识。”他低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护士教我的。怎么帮你活动关节,怎么防止肌肉萎缩,怎么按摩。等你醒了,我帮你做。虽然可能不专业,但我会很小心。”
他顿了顿。
“凌曜,我不怕了。”他说,“以前我怕你离开,怕你受伤,怕你回不来。但现在我不怕了。如果你还想去看世界,我陪你去。如果你想去雪山,我就学登山;如果你想去深海,我就学潜水;如果你想去沙漠,我就准备好防晒霜。”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泪。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他说,“每次出发前,要告诉我归期。每次回来,要让我知道。不要突然消失,不要让我猜。可以吗?”
没有回答。
只有呼吸机规律的声音。
唐墨池低下头,额头再次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那一点微弱的温度。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喧嚣——摩托车引擎声、小贩的叫卖声、寺庙的钟声。加德满都的白天在继续,世界在继续。
而在这里,在这间被仪器包围的病房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
唐墨池感觉到,掌心里的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更明显。手指指节弯曲,指尖轻轻扣住了他的掌心。力道依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一个握的动作。
唐墨池猛地擡起头。
他看见凌曜的眼皮在颤动。睫毛剧烈地抖动着,眉头蹙起又舒展,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呼吸机的节奏被打乱了,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护士立刻走过来,检查数据。
“病人有苏醒迹象。”她快速说道,按下调用铃。
唐墨池紧紧握着那只手,眼睛死死盯着凌曜的脸。他看见凌曜的眼皮挣扎着,一点点,一点点地睁开。
缝隙很小,只露出一线眼白。
但确实睁开了。
凌曜的视线涣散,无法聚焦,在空气中茫然地游移。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气流穿过干裂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