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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固执的守护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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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执的守护

凌曜的手在唐墨池的掌心里僵硬了很久,久到唐墨池以为他会抽走,会再次爆发,会说出更伤人的话。但最终,那只手没有抽走。它只是僵硬地、冰冷地躺在唐墨池温热的掌心里,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凌曜的眼睛依然盯着他,瞳孔深处那片黑暗在晃动,在挣扎,在试图吞噬什么,又在试图抓住什么。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那样看着他,看着这个说要永远留在他身边的人。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照在凌曜苍白的指节上,照在唐墨池指尖那道已经凝固的血痕上。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慢慢降了下来,从130降到120,降到110,最后稳定在95。那依然是一个偏快的数字,但至少,它不再疯狂地跳动。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一个平稳而坚定,一个急促而破碎。在这片安静中,唐墨池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停火。但他握紧了那只手,用尽全身的力气。

第二天清晨六点,唐墨池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一个装着熬了三个小时的小米粥,米油厚厚一层,泛着金黄的光泽;另一个装着清蒸的鲈鱼片,只加了少许姜丝和盐,鱼肉雪白,散发着淡淡的鲜香。他还带了一小盒自己腌制的酸萝卜,切成细丝,淋了几滴香油——凌曜以前最爱吃这个,说能解腻开胃。

病房里的灯还亮着,凌曜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睡。他侧躺着,面朝窗户,背对着门口,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后脑勺黑色的短发。听到开门声,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唐墨池没有出声,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夜未散的、压抑的沉默。他走到窗边,拉开一半窗帘。加德满都清晨的天空是灰蓝色的,远处山峦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街上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今天天气不错。”唐墨池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凌曜没有回应。

唐墨池转过身,开始准备早餐。他打开保温桶,小米粥的热气立刻升腾起来,带着谷物特有的醇厚香气,在冰冷的病房里弥漫开一片温暖的雾。他盛出一小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让热气散得更均匀些。然后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凌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该吃早饭了。”

凌曜依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唐墨池等了十秒钟,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能感觉到凌曜身体的僵硬和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开始尝试坐起来了,”唐墨池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吃完早饭,我帮你。”

凌曜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色阴影,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黑暗似乎沉淀了下来,不再疯狂地涌动,而是凝固成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他看着唐墨池,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家具。

唐墨池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试图解读什么。他只是把粥碗递过去,勺子放在碗边。

“温度刚好,”他说,“不烫。”

凌曜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久到粥面上的热气都快散尽了。然后,他伸出手,接过碗。他的手指依然冰凉,触碰到唐墨池的手指时,唐墨池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凌曜没有用勺子,而是直接端起碗,仰头,把整碗粥一口气灌了下去。动作粗鲁,近乎自虐,粥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病号服的前襟上。

唐墨池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凌曜放下空碗,他才递过去一张纸巾。

凌曜没有接。

唐墨池也不勉强,自己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的粥渍。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指尖碰到凌曜干裂的嘴唇时,能感觉到那粗糙的触感。凌曜的身体又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擦干净后,唐墨池收回手,打开另一个保温桶。

“鲈鱼片,”他说,“我剔了刺,很干净。”

这一次,凌曜接过了筷子。他夹起一片鱼肉,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他吃了半盒鱼肉,吃了小半盒酸萝卜,然后放下筷子。

“够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唐墨池点点头,收拾碗筷。他把剩下的食物盖好,放进保温桶,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倒了一杯,放在床头柜上。

“水在这里,”他说,“渴了就喝。”

凌曜没有回应,只是重新转过身,面朝窗户,闭上了眼睛。

唐墨池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收拾病房。他把昨晚换下来的病号服叠好,放进袋子里;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系紧,提到门口;用湿毛巾擦拭床头柜和窗台,动作熟练而安静,像已经做过千百遍。病房里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毛巾拧水的声音,还有窗外渐渐喧闹起来的市井声响。

七点半,护士进来查房。

“凌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护士用英语问,声音轻快。

凌曜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护士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检查了监护仪的数据,看了看凌曜腿上的石膏和敷料,然后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唐墨池站在一旁,用尼泊尔语低声询问了几个问题——他这几天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医疗用语。护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耐心地回答,告诉他凌曜的伤口没有感染迹象,体温正常,今天可以开始尝试坐起和简单的上肢活动。

“康复师十点会过来,”护士说,“教他一些基础的复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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