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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固执的守护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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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到凌曜正试图自己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他的动作很笨拙,因为左腿不能动,身体平衡很差,手臂伸出去时微微颤抖。水杯离他的指尖还有几厘米的距离,他却怎么也够不到。

唐墨池没有立刻上前帮忙。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看着凌曜咬紧牙关,看着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看着他的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握。汗水再次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太阳xue滑下来,滴在枕头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终于,凌曜的手指碰到了杯壁。

但就在他试图握住杯子的瞬间,手一滑,杯子倾倒,半杯水泼了出来,洒在床头柜上,溅湿了他的手背。

凌曜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那片水渍,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但唐墨池能看到,他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抓着床单的手指收紧,指节几乎要刺破皮肤。

唐墨池走过去,拿起杯子,用毛巾擦干床头柜上的水,然后重新倒了一杯,递到凌曜手里。

“小心点,”他说,语气平静,“慢慢来。”

凌曜接过杯子,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他低头喝水,动作依然粗鲁,近乎发泄。喝完,他把空杯重重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唐墨池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收拾病房。他把洒湿的毛巾拿去洗手间清洗,拧干,晾起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日常的、平淡的节奏。

十点整,康复师准时到来。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尼泊尔男人,身材精瘦,动作利落,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他用英语向凌曜自我介绍,然后开始讲解今天的复健内容——主要是上肢的力量训练,以及如何在不移动左腿的情况下,进行身体的平衡调整。

凌曜全程面无表情,但配合度很高。

康复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擡手,握拳,伸展,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用力到手臂肌肉颤抖,汗水浸湿了病号服的肩膀和后背。康复师几次提醒他“不用这么用力,慢慢来”,但凌曜置若罔闻,只是咬着牙,继续做,做得更用力,更拼命。

唐墨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凌曜额头上滚落的汗珠,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看着他手臂上凸起的血管,看着他紧抿的、几乎要咬出血来的嘴唇。他能看到凌曜眼睛里那种近乎自虐的狠劲——那不是为了康复,不是为了恢复,而是在惩罚,在发泄,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仿佛这具背叛了他的、让他变成“废人”的身体,是他此刻最恨的敌人。

复健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后,凌曜瘫倒在床上,像一具被抽空力气的躯壳。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汗水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抓着左腿的石膏,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想把它捏碎。

康复师离开前,对唐墨池低声说:“他的情绪状态不太对。复健不是拼命,是循序渐进。这样下去,可能会拉伤肌肉,甚至影响骨折愈合。”

“我知道,”唐墨池说,“谢谢。”

康复师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凌曜粗重的呼吸声。

唐墨池拧了一条热毛巾,走到床边,开始帮凌曜擦汗。从额头到脸颊,到脖颈,到胸口。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毛巾的温度恰到好处,既能舒缓肌肉的酸痛,又不会烫到皮肤。凌曜的身体起初依然紧绷,但随着擦拭的持续,渐渐软了下来。

擦完上身,唐墨池掀开被子,开始擦拭凌曜的右腿。

然后是左腿——小心翼翼地避开石膏和敷料,只擦拭露出的部分。凌曜的左腿因为长时间固定,肌肉已经开始萎缩,皮肤苍白,摸上去有些松弛。唐墨池的手指轻轻按压着小腿的肌肉,感受着那不同于以往的、柔软的触感,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但他没有停下。

擦完腿,他掀开凌曜的病号服下摆,开始擦拭腰腹。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凌曜的腰侧,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疤痕是深褐色的,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从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髋骨,边缘不平整,看得出当时伤口的严重程度。疤痕周围的皮肤颜色较深,与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唐墨池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记得这道疤。那是三年前,凌曜在亚马逊雨林拍摄时,被一根断裂的树枝刺穿腰部留下的。当时凌曜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受了点小伤”,等他赶过去时,看到的是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的凌曜。医生说,那根树枝离肾脏只有一厘米,再偏一点,人就没了。

唐墨池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下擦拭。

更多的疤痕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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