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最后的选择 (2/4)
“你瘦了。”周景明忽然说。
唐墨池看向他:“还好。”
“照顾病人很辛苦。”周景明的语气里带着关切,“尤其是凌先生这样的伤。”
电梯门开了。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轮椅的护士、提着行李的家属、坐在长椅上等待的病人。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消毒水、药味、汗味、食物的味道。阳光从玻璃大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咖啡馆在医院对面,隔着一条不宽的街道。两人穿过马路,推开玻璃门。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客人,空气里有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牛奶的甜腻。靠窗的位置空着,唐墨池走过去坐下,周景明坐在他对面。
服务员过来点单。周景明要了一杯美式,唐墨池要了柠檬水。
“你以前不喝咖啡的。”周景明说。
“现在也不怎么喝。”唐墨池说,“晚上要陪夜,不能睡不好。”
周景明看着他,眼神复杂。服务员很快端来饮品,玻璃杯里的柠檬片浮在清水上,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周景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文档夹。
深蓝色的硬质封面,烫金的UNESCO标志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他将文档夹推到唐墨池面前。
“这是‘听见世界’项目的完整计划书。”周景明说,声音平稳而清晰,“我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化事务处的负责人谈了三次,他们非常认可你的音乐理念和创作能力。这个项目的内核是用音乐连接不同文化,尤其是那些濒临消失的少数民族音乐传统。我们会组建一支跨国团队,深入喜马拉雅山区、亚马逊雨林、非洲草原、北极圈……采集最原始的声景,然后由你主导,创作一套融合性的交响组曲。”
他顿了顿,翻开计划书的第一页。
“项目周期两年,预算充足。演出场地包括巴黎爱乐大厅、纽约卡内基音乐厅、维也纳金色大厅……全球巡演至少三十场。媒体合作方是BBC和National Geographic,纪录片团队会全程跟拍。”他擡起头,看着唐墨池,“墨池,这是我为你争取到的最好机会。它能给你一直追求的、有意义的安稳和高度。”
唐墨池的手指放在文档夹的封面上,触感光滑微凉。他没有翻开,只是看着那个金色的标志。
阳光通过窗户照在桌面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里轻柔的爵士钢琴声,还有远处柜台咖啡机蒸汽喷出的嘶嘶声。
“凌曜的世界充满风险和不稳定。”周景明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次是侥幸,只是腿骨折。下次呢?悬崖、雪崩、深海、荒漠……他的职业就是在和死神跳舞。你难道要一直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每天等着电话,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不会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唐墨池擡起眼睛。
周景明的表情很诚恳,甚至可以说是真挚。他的眼神里没有攻击性,只有关切和担忧,像一个真正为朋友着想的人。
“墨池,我知道你爱他。”周景明说,声音更轻了,“但爱不是一切。爱不能当饭吃,不能给你安全感,不能给你未来。凌曜能给什么?一次次的离别,一次次的等待,一次次的担惊受怕。就算这次他康复了,以后呢?他还会继续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还会继续把自己置于险境。而你,只能在这里等。”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计划书的封面。
“但这个项目不一样。它能给你事业上真正的突破,国际声誉、艺术地位、稳定的创作环境、有意义的作品。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我能给你一个成熟稳重的承诺。只要你选择这个项目,选择我规划的未来,我会提供一切支持。不仅仅是资金和人脉,还有陪伴、理解、安稳的生活。我们可以一起工作,一起旅行,一起去那些美丽而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安心创作,不用担心谁会突然消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才是你该有的生活,墨池。安静、有序、有意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守在一个病房里,照顾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跑去玩命的人。”
说完,他收回手,端起咖啡,静静等待。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萨克斯风独奏,旋律慵懒而忧伤。阳光在桌面上移动,照在唐墨池的手上。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景明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久到窗外的云飘过,遮住了一部分阳光,桌面上的光影暗了下去。
然后,唐墨池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翻开计划书的封面。
第一页是项目概述,精美的排版,专业的术语,宏伟的愿景。第二页是团队组成,一个个响亮的名字和头衔。第三页是时间表和预算,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第四页是合作方列表,国际顶级的机构和媒体。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得很慢,很仔细。
周景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阳光从云的缝隙里重新漏出来,照在唐墨池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