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各自的战场 (1/4)
各自的战场
唐墨池蹲在凌曜的轮椅前,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阳光通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在地板上投下重叠的影子。计划书摊开在茶几上,那些黑色的文本在光线下仿佛有了生命。凌曜看着唐墨池的眼睛,轻声说:“等我回来。”唐墨池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坚定的弧度:“我在这里,把我们的‘世界’先搭建起来。”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阳台的栏杆上,歪着头看了看室内,然后振翅飞向天空。秋日的风带着凉意,但阳光很暖。
一周后。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大厅,清晨六点四十分。
大厅里已经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交替播放着中英文的航班信息,电子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航班号不断滚动。空气里混合着咖啡、消毒水和各种香水的气味,头顶的白色灯光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却带着一种冷冰冰的质感。
凌曜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大川推着轮椅,脚步沉稳地穿过人群。唐墨池走在轮椅的另一侧,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那是凌曜的随身行李。
“T3航站楼,国际出发,汉莎航空LH723,柏林直飞。”大川一边走一边核对手机上的信息,“值机柜台在D区。我们还有时间,不用急。”
凌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远处那些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天色刚刚泛白,停机坪上停着一排排飞机,机翼在晨曦中反射着冷冽的银光。远处,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通过玻璃隐约传来,低沉而持续。
“冷吗?”唐墨池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凌曜毯子下的手。
凌曜摇头:“不冷。”
他的手确实不冷,但唐墨池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颤抖,是另一种紧绷。
“药带了吗?”唐墨池又问。
“带了。”凌曜的声音有些哑,“在背包侧袋,还有医生开的证明。”
“止痛药要按时吃,别硬扛。”大川插话,语气里带着兄长式的叮嘱,“长途飞行,腿会肿,记得把脚垫高。空乘会帮忙的。”
“知道。”凌曜简短地回答。
三人来到D区值机柜台前。汉莎航空的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队,大多是前往欧洲的商务旅客和留学生。凌曜的轮椅很显眼,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了。
唐墨池去办理值机手续。他把护照、机票、医生证明一一递给柜台后的工作人员。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妆容精致,制服笔挺。她接过文档,快速浏览,然后在键盘上敲击。
“凌先生,您的座位安排在紧急出口前一排,腿部空间会大一些。”她擡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需要轮椅协助登机吗?”
“需要。”唐墨池替凌曜回答。
“好的。我们会安排地勤人员在登机口接您。”女孩在系统里做了标记,然后开始办理行李托运。
凌曜的行李箱被粘贴标签,发送带缓缓转动,将那个黑色的箱子吞了进去。箱子里面装着他的衣物、洗漱用品、康复辅助工具,还有唐墨池塞进去的几本书和一张两人的合照——那是去年在云南拍的,凌曜站在玉龙雪山脚下,唐墨池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笑得毫无防备。
看着行李箱消失在发送带尽头,凌曜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被剥离了。那个箱子里装的不只是物品,还有他过去几个月生活的全部痕迹——那些疼痛的夜晚,那些复健的汗水,那些与唐墨池相依为命的时光。现在,它们被装进一个箱子里,运往另一个大陆。
“好了。”唐墨池拿着登机牌和护照回来,蹲在轮椅前,“托运办完了。这是登机牌,护照收好。”
他把登机牌塞进凌曜冲锋衣的内袋,拉链拉好。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凌曜看着他。唐墨池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的牛仔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这一周,他几乎没怎么睡。白天跑银行补充贷款材料,晚上熬夜写《光影之声》的项目方案,还要照顾凌曜的出行准备。
“你黑眼圈很重。”凌曜说。
唐墨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等你走了我补觉。”
“要睡。”凌曜的语气很认真,“别熬夜。”
“知道。”唐墨池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登机牌的边缘。
大川推着轮椅,三人往安检口方向走。机场的地面光滑如镜,轮椅的轮子滚过,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沿途经过各种免税店,橱窗里陈列着昂贵的香水、手表、化妆品,灯光打得璀璨夺目。空气里飘着烘焙的香味,一家面包店刚出炉的可颂散发着黄油和面粉混合的温暖气息。
但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凌曜看着,听着,闻着,却觉得那些声音、气味、光影都离他很远。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身边这个人身上——唐墨池走在他左侧,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能闻到唐墨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咖啡的香气。
“到了。”大川的声音把凌曜拉回现实。
国际出发安检口前,人群排成长龙。旅客们把行李放在发送带上,脱下外套,取出电子产品,一切井然有序。安检门的红色灯光闪烁,金属探测器的嗡鸣声此起彼伏。这里就是分界线——过了这道门,就是另一个世界。
大川把轮椅停在队伍旁边相对空旷的地方:“我在这儿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