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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一次“独立行走”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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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腿的颤抖已经无法控制,小腿肌肉像触电一样痉挛。汗水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布料黏在皮肤上,又湿又冷。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防滑垫的网格图案扭曲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Ling(凌。)”马库斯的声音依然平稳,“You can stop.(你可以停下来。)”

凌曜摇头。

他咬紧牙关,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传来刺痛。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咬破了嘴唇。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气,撑起身体;呼气,向前迈步。

左脚掌再次落地。

这一次,他清楚地听到了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啪”,但在他的听觉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能感觉到脚掌传来的触感——防滑垫粗糙的纹理,通过薄薄的鞋底传递到神经末梢。

三米。

他擡起头。

病房的门就在眼前,深褐色的木门,上面贴着一张德语写的“请保持安静”的标识。门把手是银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做到了。

凌曜松开拐杖,身体向后倒去。马库斯稳稳地扶住他,将他慢慢放回轮椅上。坐垫的柔软触感传来时,凌曜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汗水像开了闸的水一样从全身涌出,病号服彻底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左腿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已经变成了麻木的钝痛。肌肉的颤抖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的疲惫,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马库斯递过来一瓶水。

塑料瓶身冰凉,表面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凌曜接过,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水的温度很低,流过喉咙时带来一阵刺痛,但也冲淡了口腔里的血腥味。

“Very impressive(很了不起,)”马库斯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On the first attempt, I walked three meters.(第一次尝试,就走完了三米。)”

凌曜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轻微颤抖,塑料瓶在掌心里晃动,发出哗啦的水声。

“Take a half-hour break(休息半小时,)”马库斯看了看表,“Then we'll do a set of electrical stimulation to help the muscles recover.(然后我们做一组电刺激,帮助肌肉恢复。)”

凌曜点点头。

马库斯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更清晰了,树枝摇晃的沙沙声,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嗡鸣声。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防摔垫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凌曜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左腿。

病号服的裤腿被卷到膝盖上方,露出的小腿上布满了治疗留下的痕迹:电刺激贴片的圆形印记,按摩后泛红的皮肤,还有几处因为长期卧床而出现的轻微淤青。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刚才走了三米。

用这条几乎废掉的腿,走了三米。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不是喜悦,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酸楚的释然。这几个星期以来,他每天都在和这具身体搏斗:和疼痛搏斗,和无力感搏斗,和那种“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的恐惧搏斗。每一次电刺激带来的刺痛,每一次力量训练后的虚脱,每一次在梦中还能奔跑、醒来却发现腿依然麻木的落差——所有这些,都在刚才那三米的距离里,得到了一个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回应。

他还能走。

也许很慢,也许很痛,但还能走。

凌曜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嘴唇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渗着血珠。他解锁屏幕,点开通信录,找到唐墨池的名字。

现在是柏林时间上午九点半。

北京应该是下午四点半。唐墨池可能在工作室,可能在开会,可能在和团队讨论技术方案。凌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起。

单调的“嘟——嘟——”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凌曜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小窗口,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对准自己的脸。他不想让唐墨池看到自己满身大汗的狼狈样子,但至少,他想让唐墨池看到他的眼睛。

铃声持续了三十秒,然后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凌曜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那种刚刚涌起的释然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失落。他想起之前几次视频通话:唐墨池要么在开会,要么在和技术团队讨论,要么在接重要的电话。每次都是匆匆说几句就挂断,背景音里总是嘈杂的人声、键盘声、或者某种机器的嗡鸣。

他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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