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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新遇与旧痕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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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看。”唐墨池说。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平静的、不容回避的陈述。

凌曜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了鼠标。

唐墨池坐回椅子,握住鼠标,点开了那个文档夹。

里面没有子文档夹,只有直接存放的数百个视频和图片文档。文档名很混乱,有的是日期,有的是地点缩写,有的干脆就是乱码。唐墨池点开了第一个文档。

画面跳出来。

是雪山。但不是凌曜惯常拍摄的那种壮丽、神圣的雪山。这个镜头晃得厉害,画面里是几乎垂直的冰壁,冰镐砸进冰面的瞬间,冰屑飞溅。镜头向上摇,上方是灰白色的天空,暴风雪正在酝酿,能见度极低。视频没有声音,但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从画面里满溢出来。

拍摄日期:他们分手后第三个月。地点:喜马拉雅某座未登峰。

唐墨池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点开第二个文档。

深海。幽蓝色的海水,能见度很低。镜头前方是一条巨大的、正在腐烂的鲸鱼尸体,白色的骨架在深海中缓缓沉落。一群盲虾在鲸骨间穿梭,啃食着最后的腐肉。画面有一种诡异的、死亡的美感。拍摄角度很低,几乎是贴着海底的泥沙,镜头边缘偶尔会拍到潜水员呼出的气泡——那是凌曜自己。

第三个文档:撒哈拉沙漠深处。镜头固定在三脚架上,对着夜空。银河横跨天际,星光璀璨。但画面下方,是凌曜自己的帐篷,孤零零的一小点,被无垠的沙海包围。视频是延时摄影,可以看到银河在旋转,而帐篷那一点微光,始终静止,像被宇宙遗忘的尘埃。

第四个文档:亚马逊雨林。暴雨如注,镜头被雨水打得模糊。画面里是一条浑浊的河流,岸边有土着村落废弃的茅草屋。镜头缓缓推进,最后定格在茅草屋墙上一个模糊的涂鸦——看起来像两个牵手的小人,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唐墨池一个个点开。

挪威的暴风雪夜,凌曜把相机架在悬崖边,拍下了海浪砸碎在礁石上、炸裂成白色泡沫的瞬间。镜头离浪花太近了,近到能看见每一滴水珠的轨迹。

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世界上最干燥的地方。凌曜拍下了自己的影子,在盐堿地上被夕阳拉得极长、极瘦,像一道即将断裂的黑色裂缝。

西伯利亚的冻土荒原,镜头对着篝火。火焰跳动,映出凌曜握着酒瓶的手——手指冻得发紫,关节处有裂口和血痂。

每一个画面,都美。

但那是一种孤绝的、挣扎的、近乎自毁的美。

没有同伴,没有对话,没有笑容。只有凌曜一个人,和那些极端的环境,进行着沉默的、近乎搏命的对话。镜头是他的眼睛,而这些影像,是他那一年里所有的情绪——痛苦、迷茫、愤怒、自我放逐,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孤独。

唐墨池看着这些画面,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想起那一年里,自己偶尔会在新闻上看到凌曜的消息——又完成了什么不可能的拍摄,又去了哪个危险的地方。他以为凌曜在追逐梦想,在征服世界。

但现在他看到了真相。

凌曜不是在征服。他是在逃离。用□□的极限痛苦,来麻痹心灵的创伤。用那些惊心动魄的风景,来填满内心的空洞。

唐墨池的手开始发抖。他点开最后一个视频文档。

拍摄地点显示是阿拉斯加的冰川。画面里,凌曜把GoPro固定在胸前,第一视角。他正在攀爬一道冰裂缝,冰镐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爬到一半时,上方有一小块冰檐崩塌,冰块砸下来,凌曜本能地侧身躲避,但身体失去平衡,向下滑坠了三四米才用冰镐制动住。

镜头剧烈晃动,可以看见冰壁在眼前飞速掠过,听见凌曜粗重的、带着恐慌的呼吸声。稳住之后,镜头对着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黑暗,寒冷。

然后,镜头转回来,对着凌曜自己的脸。

那是唐墨池第一次,在凌曜的影像里,看到他的脸。

凌曜戴着护目镜和面罩,但面罩拉下来了,露出下半张脸。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脸颊上有冰屑和擦伤。他对着镜头,喘着气,然后忽然笑了。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

那是一种疲惫的、空洞的、近乎绝望的笑。

他对着镜头,用嘶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风声很大,但唐墨池听清了。

他说:“唐墨池,你看,我还活着。”

视频到此结束。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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