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1/4)
第二十二章
车毂滚动,一辆不大显眼却精巧非常的马车驶入了扬州的境内,车中不但有卧榻软枕,还单摆了一小桌拆过或没拆过的点心。
一名高俊英挺的男子身着暗纹锦衣端坐其中,静静靠在车厢处翻看着书,眸光凝在字里行间,忽而唇角微扬,似是读到妙处,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页,又往下翻去。
不远处,一个身形清瘦的青年裹着丝绸软被,歪靠在厢壁上浅眠。偶尔车轮碾过碎石,他便迷迷糊糊睁眼,瞥见窗外又是荒郊野树,极为寒酸,兴致缺缺地“啧”一声,扭头又睡。
连行数日,沈仑终于在一次剧烈颠簸中彻底恼了,半只脚踏出了车辕,好歹被周谒温声劝住。翌日,那原本放书的膝头空处,多了一个不情不愿枕上来的人。
“到哪里了?”沈仑睡足醒转,面色总算红润了些,模模糊糊看见周谒正端了一本《李卫公问对》看得入神。
“快到姑苏了。”周谒轻移开书,撑开窗子一望,“这次睡了好长的时间啊。”
沈仑低低咳嗽一声,刚一擡手就被周谒稳稳托住,顺势将他扶了起来。
周谒从身侧取了水囊递到他唇边,看着他慢吞吞咽了几口,唇边泛起了一丝水光。
见沈仑仍是睡眼惺忪,歪歪倒倒的,周谒便给他递了一口点心:
“最近很累吗?”
自半月前离了长安,一路南下极为顺当,且几乎夜夜在客栈安歇。可沈仑白日里却愈发倦怠,整日一副恹恹神色的模样。
“还成吧……”沈仑微抿了一下唇,似乎有些食不下咽,不过肚子空落直叫,还是接过了一块细细啃着——这些都是周谒一路给他备好买好的点心,各种桂花枣泥团,核桃酥,云片糕……走一路买一路。
“对了。”沈仑把最后一口甜腻吞到肚中,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把身上的披着的外袍拢到一边,“到了姑苏城外,我有一个人要见,咱们先不进城了。”
周谒微微一怔,但很快又舒展眉宇,温声应道:“好。”
虽已近姑苏,待他们抵达城外时,暮色已悄然漫上檐角。
周谒亲自驭马,带着沈仑一路询问指引,终于到了距城中不远的一处私人宅邸,宅子不大,却临水曲折,精致秀美,香风迤逦数十里,迎风望去,宅外偶尔三三两两提灯女孩缓缓而过,依然留有昨日春风的模样。
周谒仔细打量着门楣处的雕花,忽闻身后落地声,回头只见沈仑已换了身月白圆领锦袍跳下马车,白玉云纹腰带束得腰身纤细修长。
周谒目光微凝——那腰封竟比记忆中又收紧了半分。
沈仑对周谒的视线视而不见,一仰头道:“叩门。”
门环刚响过三声,便有个揣着袖子的小童应门,客气问道您找谁。
周谒微微侧过身子,小童探出脑袋往外一看,不远处一清瘦男子负手而立,向他这里一瞟。
小童扒着门框仔细眯了眯眼,倒抽一口冷气,转身拔腿就往里跑:
“甘先生!有有有有有鬼!————”
声音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沈仑:“……”
周谒略带尴尬地移开视线,望向一脸淡定的沈仑——后者依旧面不改色,可周谒却分明看见,一股带着怒意的无形火焰在他身后瞬间燃了起来,火星子差点飞溅到了他身上。
周谒轻咳一声:“这,这是您的朋友?”
“……”
沈仑冷笑一声,视线刮向那扇紧闭的门扉,似要将厚重的木门灼出个窟窿。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就要离去——
周谒赶紧提步跟上,就在此时,身后的门嘶哑一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急匆匆推门而出,抻头望了两望,二话没说便往沈仑消失的方向处追去。
周谒驻足,隐约见到老者拽着沈仑的衣袖拉扯,老人抓得胡子都在用力,沈仑也扑腾个没完。
直到门口,老人一面治住沈仑不停往回抽的胳膊,一面歉笑对周谒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周谒也回之一笑,看着沈仑脸色铁青地被老人推了进去。
一进门,周谒发觉此地的风光与长安大不相同,处处随形就势,曲径通幽。翠叶修竹掩映下,飞檐翘角若隐若现。他们沿着水榭回廊穿行,因是偏门而入,倒省去了诸多仆役的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