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3/4)
周谒不好意思与老人家推脱,只得起身。待二人离去,沈仑整个人陷入椅中,极度疲乏,远远望去,却还是正襟危坐在上首的模样。
月色浅挂梢头,几株桂花掩映其中,不知过了多久,室内的花鸟竹枝雕花的侧门悄然被人推开——
沈仑瞬间撑臂而起,甘文风提着灯盏归来,面色凝重如铁。
到了室内,甘文风一言不发,将蜡烛重新置于烛台,三两步跨到沈仑面前。不待他反应,枯瘦的手指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脉门。
沈仑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脉,神色反倒比医者更为平静。
“你活不过两年了。”甘文风轻一擡指,直接下判。
“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一点不忌讳病人的。”沈仑眼帘低垂,只有嘴角略微发僵,“况且,你刚才你没摸到吗?”
早在甘文风拽着他回来时,沈仑就感觉到对方扣住他手腕的瞬间,指尖曾微微一颤。
“活不过两年这还不是好话?你这身子按理来说早就应该没了。”
沈仑没搭理他。
“沈仑,你不觉得,你和先皇后……”老人直言不讳的点出来,沈仑的眉头几不可察的抖动了一下,“愈来愈像了么?”
“……”
“我从出宫后等了你这么多年,每一年我都给你预备着新的药材药方,可是你每一年都没来。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拖着这样的身体活到现在的。”
“而且,你的脉虽还有些劲,却是被药吊着撑起来的,你这几年一定还受过更重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甘文风在太医院时,专精五脏调养之道,与祝春芳那等靠宫中珍稀药材堆砌出来的浅薄医术不同,祝春芳的能耐治一般的外伤和急伤尚可,再重便只能听天由命了,所以当年沈仑在翠微寺,也是祝春芳拼尽了一身医术才堪堪救活的。
甘文风侍奉照看先皇后的数年中,一直斟酌用药,小心计量,不敢有分毫差错,可就在某一天,他为先皇后把脉之后,还未说什么,先皇后便微笑问他,甘大人,是不是想告老还乡了?
他立刻跪倒在凤塌前,垂眉道臣万万不敢。
先皇后没说什么,只是倚在缠枝牡丹纹的锦枕上,撑起头轻叹了口气:
“甘先生,你乃国手,本宫的身子究竟如何,我自己也有七八分的底……”
甘文风伏地沉默不语,头几乎和地上青砖连在一起。
他太想离开这里了,他知道前朝后宫数年来风起云涌、局势莫测,在宫中越久,他的头就越难保下,可他又不能就这样拂袖而去,他先是一个医者,再会考虑其他的事情。
先皇后释然一笑,看着以头触地的甘文风,诚恳道:
“先生才高德重,本宫也能理解,恐怕你会觉得这么多年没有治好本宫,本宫再在此时放你走,你会愧疚万分,是吗?”
甘文风终于略擡起了头,略显苍老疲惫的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
“本宫近年来身体衰竭乏力,气散不聚,都不是你的原因,是本宫天生此般体质。您切勿因此多虑,能让本宫到现在仍如常人般自如生活,已是先生的功劳了。”
话到这里,甘文风终不瞒着什么了:“皇后娘娘,您虽现在身体表面强健似常人……实则神气日削月减,臣束手无策,用尽了各种方法都堵不住这个窟窿。”
见眼前老人家如此失态,皇后嘴角弯起一丝苦笑:
“先生,其实本宫唤您来,是有别的事托付,您这样,倒叫我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了。”
甘文风伏地一愣:“娘娘但说无妨。”
皇后指尖轻抚案上鎏金香炉,神色渐肃:
“本宫想放你出宫归家,其实也是有个人想托付与您,这个人您兴许见过,他性子顽劣,比我那不成器的成儿还难管教,这孩子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定是塌天大祸,若他日遇险,本宫会派人送他至先生处,望先生务必救他性命。”
甘文风眉头紧锁,还未及开口,皇后已看透他的疑虑:
“自然,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本宫也保不住他了……所以他的命,本宫就交托于您了。”
“老臣斗胆,”甘文风颤声问道,“不知娘娘所言……究竟是何人?”
女人稍顿了一刻,慢慢下榻走到甘文风身前,把他带到了自己寝宫正殿后的一处隔间中,甘文风起先还惊疑未定,见皇后轻轻推门,示意他上前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