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2/4)
周谒与沈仑后脚刚到,就见知县脸色铁青负手站在监牢中,胡子轻轻发抖。范宏蹲在地上不停地在杨长使胸口手腕脖颈摩挲,衣服被冷汗浸湿,口中喃喃自语:“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一夜之间——”
赵万提立在一边,也十分骇然,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这么瞪着眼睛死了?!
“昨夜我们确实巡守在牢房内外,可——”侍卫见到长官扫来的眼刀,喉结滚动,目光飘忽。
“可什么!”赵万提额角蹦蹦直响,怒气已经隐隐从牙缝中漏了出来。
“不对,不对!”范宏捏开杨长使的眼皮,又把了一阵子的脉搏,自言自语,“他这不像是暴毙了。倒像是——”
范宏脑中无数的想法如丝般迸发,又乱糟糟的裹成一团,他深呼吸几口,却听见云淡风轻的一句:“气脉封绝,活生生被抽了三魂七魄。”
此话一出,只见范宏身形猝然一顿,他缓缓转头,嗓音嘶哑:“……气脉封绝?”
沈仑垂眸俯视着地上僵住的背影,睫羽在眼下投出两弯青影。周谒此时好巧不巧轻飘飘地添上一句:“这倒和皇帝前些段时间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众人骇然失色,无数道目光扫射到周谒身上,有惊愕有探究,他却浑不在意,只扶着沈仑,眼睛弯弯,和蔼笑道:“不过听说已经治好了。”
“这……怎么,怎么治的?”范宏小心地把已经面色青灰,四肢发僵的杨长使放在地上,试探地问了问。
沈仑抢过话头,却等于没说:“不知道。”
范宏倒吸一口气,仿佛正在被什么摄取了精神,半跪在石板上。这时,突然来了几名男子,周谒看了一眼,是和范宏杨长使一行的,见到杨长使已经面色紫青,心中大惊,暗中霍然抽出了刀,就等着范宏一声令下。
可范宏恍若未觉,只顾翻检尸首。他粗暴掰开死者眼皮,又重重按压脖颈血脉,动作狠厉得不似查验同僚,倒像在处置什么剥了皮的野兽。
烛火摇曳间,各人脸上阴晴不定。
“阁主。”一名弟子从外匆匆而来,见满室肃杀,一时之间有些踌躇,伽蓝眼尖发现了她,“蕊色,怎么了。”
唤作蕊色的弟子赶忙回禀:“阁主,阁外有一老者,说是阁中客人的同行人,因为前几日生病晚了路程,如今特来会合。”
“还说,有一名叫范宏的大人认识他,他叫单时蓬。”
众人齐刷刷看向范宏,范宏摁着尸体,愣了片刻:“谁?”
蕊色道:“他说他叫单时蓬。”
“哦,这个,”范宏不知为何,脸色突然僵住,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挠了挠头,“这……好像,确实是我们一行的……他怎么来了。”
伽蓝秀眉凝起,不悦道:“先前为何不曾提起?我灼莲阁近日已收留太多外人,简直放肆!不准!”
范宏此时隐约开始头痛,语气稍软:“阁主,实在是麻烦了,您请他进来吧……”
见范宏已经是心力交瘁,摇摇欲坠了,连知县都忍不住说了几句好话伽蓝这才勉强颔首,示意蕊色带人进来。范宏想了想,赶紧起身说要看看老人,朝众人行了个礼,匆匆随侍女而去。
“知县,还要继续关着我吗?”就在大家都还关注着地上横尸之时,一个清淡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方才的混乱与他毫不相干。
众人此时才纷纷注意到,还有一个被捆了一晚的人跟在他们身后。
知县上下扫了一眼他纤细苍白的手腕上的红痕,叹了一口气:“算了,几颗沾血的珠子能证明什么呢?来人——”
赵万提还要说什么,却被知县一手隐蔽地拦了下去:“放人。”
眼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知县深感此地不宜久留,匆匆留下赵万提和几名衙役查办衙门失尸案,自己则抽身离去。
待这场风波暂歇,日头已近中天。沈仑整夜未眠,乍出牢门,眼前骤然一黑——
“当心。”
他身形微晃,随即稳住。擡眼正对上俯身而来的周谒,那人眼中盛满忧色,一只手臂已牢牢环住他的腰身。
砰——
不知怎的,沈仑却似被烫着一般,从他的臂弯中猛然弹出,被这么猝然一推,周谒也愣了愣,以为是沈仑被关得有些恍惚,便也没有多问。
“抱歉。”沈仑低头,一个极为细弱的声音从其中悠悠传来。听着倒像是一句随意的、下意识的话语。
周谒笑了下,什么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