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2/3)
“就像这样。”
他撚起了一束眼前之人散落在肩头的两丝黑发,自说自话一般:“我们这么亲昵,就好像是曾经我们一起游历——”
“怀安王。”
沈仑说得极快,仿佛一支冰凉细长的箭矢,刺裂了当年的那些隐没在后的言语和情感。
男人的手猝然停了下来,不过就是转瞬即逝的一秒,他接着摩挲着那冰凉的长发,又放了下去:
“我听陛下说,你上次离京,说不打算回来了,你是要来找我吗?”
他的语气极为轻柔委婉,似乎是停驻了许久的春风,被埋藏了数年,才悄悄的、装作随意地从胸膛中吐出,可那背后的希冀与随之而来的忐忑,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沈仑喉头滚了滚,面色收紧,半晌,笑道:
“是我食言了。我不愿意了。”
说罢,沈仑缓缓看向微微蹙眉的男人。他的表情没有自己想象的愤恨与惊愕,似乎早有预料。
沈仑当年为了让李守成坐上那把椅子,选了一个最直接、而他人都不敢相信的方式:他漏夜去怀安王府,恳求着当时仍有不少臣子拥护的怀安王出京,返回封地。
那是一个像小孩子恳求别人把自己的一个玩具那样的极为幼稚的方式。
可是连沈仑自己也想不到,李守成竟然同意了。
就在当夜,李文誉抛下病重的先皇,连闯三郡,几路与他相识的守将都策马带兵亲自拦他,苦劝他立即返京,他都铁了心地离开长安。
只为了沈仑答应他,五年以后,就去找他。
当时沈仑给他的,只有一句承诺,可现在,连这句承诺都轻飘飘地舍弃了。
沈仑吐出的话既凉薄又随意,就像扔掉一只早该扔掉的东西。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是谁告诉你了什么?竟让你恨我成这个样子?”李文誉认真了起来,眉骨微微压低,猛地看上去,竟和先皇十分相像,你摔下听穹塔,五脏六腑都是伤,都要披星赶路,就为了在大殿上救我——”
“李文誉……”沈仑眼中仍有些残存的笑意,轻巧地打断了他的话,只是正在蔓延而上的寒霜让他眼前的男人错愕了一霎。
“去往姑苏那些人,虽然是从南诏来的,但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李文誉脸色遽然而变。姑苏事变已成了悬案,可沈仑不是大理寺的,即使证据链不全,他要自己有一个答案,即使答案是最糟糕的:李文誉虽不是主谋,但也参与其中。
沈仑感受到了他的迟疑,心倏而一凉。好像突然丧失了了解这件事真相的兴趣,一撩唇,客气地冲他一笑,转头就走。
李文誉站在原地,拳头攥紧。沈仑甚至都不问,自己为什么推举周谒去剿匪。
“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对么,沈仑。如果你不愿意和我走,我也能理解。”
沈仑竟对身后的那阵微妙的气氛无动于衷,只是扬了扬手:
“你我便各自努力吧,怀池。”
“但是,至少在三个月前,我是真的想去找你的。”
李文誉擡起的手猝然攥紧了,青筋从腕骨到手背寸寸爆出。
-
沈府暗室,一双修长而秀气的手正翻弄着一叠文书,天已昏黄。
暗室之内只留了一小扇窗口换气,正在翻书的男人却似乎置若罔闻般都不曾起身。
他对着一叠纸看出神。
那是伽蓝从灼莲阁带来的信,一大部分送给了刑部,可唯有这张他私自扣了下来。当时他拿起一看登时面上一怔,血色霎时退了几分,趁着还没有记档,他当夜就去刑部将这几张看似无关紧要的白纸摸了回去。
他当日为了救李文誉,差点被单时蓬一指头戳死,可现在他摸着那张白纸上的细小凹凸沉默万分。
那些怀安府的文书尽可以造假,但这枚没有粘印泥的桃花押让他心里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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