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2/3)
霎时,厅堂内阒静无声,沈仑眼睛稍后一瞟,那些在地上昏沉半醒的人,似乎比刚才更安静了。
高骞脊柱一软,轻靠在墙上,就在那短短三两句话的时间,冷热汗交替而下,胸膛深一下浅一下地跳动着:
幸亏早被人发现了,要不然,他们所有人——
他眼神在周围失焦似的逡巡一圈,不提防撞见了一双近乎寒凉的眸子。
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你这么看着我是要做什么?”高骞被那一眼盯的将他心中怒火霍然挑起,他突然站起身,用刀往地上一戳,却没有撑住自己的身子,猛晃片刻,又摔回原地。
沈仑语气仍是轻飘飘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冷肃:“你以为这里固若金汤,可为了活命,他们也能忍到常人所不能忍。”
“你这里恐怕已经被漏成筛子了。”
话音方落,他不远处一两个人弯曲倒地的身形轻轻抽动了下,似乎是感觉到从身后射来的视线,又戛然停住了动作,可仔细看去,还在微微的、几乎控制不住的抖动着。
高骞骇然的收回目光,脊柱猝然爬上一抹寒意,他有些腿软地看着那地上或坐或躺的人,还有院中那些平民——
他的喉头有些干涩,嘴角几不可控地抖了下:“什么意思。”
一旁,那位侍卫也猜到了他话中之话,沉默地低下头。
高骞眼角一闪,便看到了侍卫的模样,他紧咬牙关又踉跄两步,逼近沈仑,可本来与他们保持一段安全距离的他,竟丝毫不避地朝他扬起了头,那青白分明的双瞳就这么直视着他:
“周谒已经带着你的女儿平安地出了西北,没过多久,就会抵达长安。”
高骞猝然钉在原地,眼中带了一丝希冀与颤动,嘴唇翕动道:“你认得周谒?看到我的女儿了?”
沈仑点了下头,其实就在这个当口,他不应当说他的女儿的任何事情,平白让他又燃起了离开凤州的心思。
“长安快到春天了,那里春风和煦,早来朝阳漫天,堤岸上有江南细柳,过不久,她就能同长安新结识的少年们一起结伴出游了。”
沈仑一字一字说着,高骞布满胡须下颌的肌肉崩起,沈仑声音也慢慢落了下来。
良久,高骞涩笑一声:“这里就是一笔糊涂账,若世道都沦为无间地狱,那哪里有什么冤魂呢。”
“高州牧,我不是什么圣人,却也佩服你的为人,想必你猜出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高骞眼前的人影越来越花,心跳声一声高于一声,他强忍着寒意,道:“你是来报仇的?”
“若要报仇,用不着现在。”
高骞一噎,喘息着倒回原处,如果沈仑真的是回鹘人的孩子,如今城内死百无一,他也没什么仇可报了。当年的事情过了几年,他就因征招借调去了西北边陲作战。重新被派回之时,只听说上任州牧被人吊死在了州牧府正厅,上边还贴着张皇贼势四个大字,当年人人面色悚然,只有司仓爬上梯子把这几个字揭了下来。
后来,他从蓝司仓口中得知,当年的州牧为了贪得朝廷军饷与突厥合谋演戏,将所得军饷五五分成,当时边疆战事方停,突厥也不敢自找麻烦堂而皇之的再起干戈,与州牧商议了一番,打着交出回鹘人的旗号几次挑起烽火,几次下来,突厥与凤州未损耗丝毫兵力,城中的回鹘人却在惊慌失措中被逼上了绝境。
沈仑望着地上面色发黑的男人:“凤州府外曾经集结了两千兵马,是吗?”
高骞点了点头:“其实我有一日在城楼观望,发现除此以外,似乎还有另一支军队驻扎在城南高林中。但他们消失得极快,我也怕是我看错了,故而没有告诉他人,不过我想,我是等不到出去的那天了,故而我也无法为我刚才的话负责。”
沈仑变了脸色:“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真的没有再见过那只军队。”
说罢,高骞双目猛然刺痛,用掌跟摁着左眼,眼球似有一根针穿过,他登时冷汗直流,忍住绞心之痛从牙缝中嘶缓地抽出一句:“沈大人。”
说完,他轻轻地喘着气靠在墙边,沈仑正一脚踏出门,从眼角处发现那单腿蜷缩的男人捂着一只眼睛望向自己,可似乎已然失焦,而另一只眼睛,早就洇出了血红——
沈仑缓缓转过身子,不声不响地靠在门框上,打量着他有些发沉的面庞,静静等着他。
“你真的是——”
“我真是阴月阴时出生,当初没有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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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谒与褚迟尉重新规整好威平军,没有多修整逗留,准备直接奔向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