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1/3)
第七十六章
马车一路扬长而去,车中之人双目微阖,面上赤红诡异的伤疤衬得愈发可怖鲜活。
“大人,太保府到了。”
一只细长的手从车厢内伸出,即使见过数次,车夫还是被那只手吓得一激灵:
伸出的手背正中刻着一块深褐色的贯穿疤,疤口上还有着时隐时现的青红血管,像一条诡异而生动的虫子牢牢吸附在苍白的皮肉之上,随着手部细微的动作,那褐色疤痕像活了一样轻微地扭动起来,别说是小孩子,大人看着都有些胆战。
一踏出车厢,太保府的朱红大门吱啊一声轻响,两名小侍身着宽袍大袖,一人一边将门推至大开,一位年迈老者身着一身粗布棉衣蹒跚而出。老者似乎有些气虚,连咳两声,见一落枝要下车,赶忙就要下府门台阶:
“我扶龙卫长下车,我扶龙卫长下车!”
此时,周围已经有一些人过来围观了,一落枝一撩袍子从马夫早已备好的脚凳一步步落下了车,此时那老人才姗姗来到一落枝跟前,时候卡得又准又好,颤颤巍巍的就要扶向自己。一落枝皮笑肉不笑道:
“哪敢让太保亲自扶我下车,折煞我了。”
此话一出,吴韧更是一副“老夫哪听得这些”的表情,又咳了两下:“岂敢岂敢,龙卫长乃朝廷新秀,国之栋梁,我朝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就算在我这门口崴了脚,老夫也担不起啊。”
一落枝一声不吭,手部隐隐攥起,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显然这个笑容的惊悚程度让他周身的寒气更上了一层。
“……”
“看老夫,让龙卫长在门口陪我站着,快请进请进。”
随即吴韧一挥手,之前搀扶他的两小厮赶忙又上前来,将一落枝无形与他隔了一段距离。
众人刚进府,吴韧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府邸已经被包了,笑吟吟地边走边道:
“龙卫长亲自前来,真是叫寒舍蓬荜生辉啊!”
一落枝脚下一顿,默然环视了一圈府内错落有致的亭台阁楼,不远处竟还有一片不小的池塘。
除此以外,一落枝踏入府门时还疑似听见了两声孔雀嘹叫,一鸣过后,十数种清脆悠长的珍奇叫声随之而起。
“听闻太保近日身体不好?”
鸟声渐落,一落枝不紧不慢地跟在吴韧后面,漫不经心道,像是一个子侄与家中长辈谈天闲聊,从容闲适。
说着,几人就走进了主厅中,吴韧撩了下胡子,先喘了两口,一名小厮赶忙机灵的递上茶水与绢巾,侍女也适时的在旁边轻打起了扇,那扇打得又轻又稳,周围顿时清凉起来,吴韧这才将这口气舒匀,用绢巾沾了沾汗,害了一声:“人老了难免体虚。”
一落枝负手站在前厅正中央,一杯澄碧的茶汤从身侧递到他的眼前。
杯中茶叶如碧玉般根根分明,沉浮其中,被滚水一冲,茶香扑鼻而来。
一落枝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双指将茶盘推了下,淡淡道:
“我不用,拿下去吧。”
另一边吴韧正端茶细品,一落枝盯了他一会,倏而轻轻一笑:
“太保这回虚的也很会挑时候,专挑长清宫事后虚。”
话音方落,一阵盖碗摩擦的声音,正在喝茶的吴韧手一抖差点没喷出来:
“早先老夫将自己的身子骨好容易养好了,结果那日混乱之中被那妖物一撞,又给撞回去了。”
一落枝沉默了片刻,重重坐在了他身侧的一把宽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轻昂下颌:
“吴老,您是几世老臣了。”
“三世老臣。”吴韧一摸胡须,十分自然地将话补上。
一落枝微微眯起眼,指尖轻抚着眼前的檀木枕椅上细小而自然的纹路,笑道:“真是了不得,若说长安中最轻松自在之人,轻松自在之所,便是这间府邸,这间座椅了吧。”
——吴韧眼下任一太保的虚职,在李守成还是太子之时也曾任为太子太傅,典型的没有实权但是围着皇家后院转的老好人,俨然成了朝中吉祥物一般的角色。平时大事小事没人能想起他来,但是谁要是没事找他不自在,那也是属于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