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1/2)
第九十五章
伽蓝话音落下未久,众侍卫身后便传来一阵门轴碾过青石砧槽的沉闷轰鸣,顺着沉闷的空气一路划过耳膜。
为首持刀的人迟疑地回了下头,发现竟是掌印大太监韦谙揣着浮尘急匆匆而来,他的脸色极为郑重凝肃,身旁还跟了两排卫士宫女,显然是对此女极为重视,不禁心下愕然。
伽蓝端坐在马上,她认得韦谙,那个一直跟随在皇帝身旁的太监。她微微垂眸,望着那个刚在马前揣袖站定的太监,一言不发。
“是——”因此时天色已暗,光线朦胧一片,韦谙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马上女子,一边小喘着气问道,“是徐姑娘么?”
“徐存月。”伽蓝敛眉,面上所戴纱巾因为一小阵气流微微扬起落下。
韦谙呼了一口气,十分恭敬道:“徐姑娘,陛下有旨,请您入宫。”
侍卫长擡手,一阵金属碰撞声过,那些高高扬起的数十道兵刃纷纷落下,为马上女子开出了一条道。
韦谙从马头绕到马镫处,声音略微放低了些许:“宫中禁止纵马,姑娘可以下马了,专司御马的侍卫会为您照料的,请跟老奴进宫吧。”
伽蓝的目光冷冷地从韦谙脸上划过,翻身下马,骏马见主人离开,也不惊慌,只是喷了一个响鼻,踏了踏蹄子,跟随一御马小厮去了。
另一边,伽蓝才跟韦谙方进了宫门,身后五六丈的高门轰然关上,瞬间截断了宫门外的淅沥杂音。
一路伽蓝与韦谙完全无话,实际上他们也只是曾在几次场合中打过照面,无甚交际。宫女侍卫垂头跟随在二人之后,宫中虽平日也是十分安静,但眼下伽蓝却可以明显感到,这里寂肃得有些不寻常,走了半晌,只能听见交错的脚步声在空气中轻轻摩挲。
“徐姑娘。”不知不觉的,伽蓝已随韦谙七拐八拐的到了一条平坦宽阔的宫道尽头,韦谙突然停住,笼袖向她极为恭敬的侧身行了个礼,“陛下就在此等您。”
伽蓝轻道了声谢,韦谙回礼合袖,道:“陛下只请您一人进去,奴才们就不跟去了。”
伽蓝点点头,没有任何拖沓,撩起裙摆直接迈入太极宫中。
一踏入正殿便见殿首位置坐了一个人,他身边仅有两三盏琉璃灯盏悬挂在旁,虽灯火不多,却将大殿照得通透。
伽蓝还未上前施礼,便被地上几抹极为鲜艳的血渍刺入了双目——血迹只有半掌不到,旁边零星砸了几个拇指大的血点。
伽蓝蹙眉,蓬莱殿虽已废弃不用,但绝不会有奴才敢将这么一摊血迹明晃晃留在此处,而且这血似乎刚流出不久,还没有到沉淀脆散的地步。
伽蓝脑中飞快地掠过了一些可能性,但不论是什么,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民女参见陛下。”
李守成垂眸望向伽蓝,她正站在那一摊血迹旁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它,李守成擡了擡手,一手撑住额角,笑道:“沈仑未过门的夫人,我记得你。”
“民女此次前来,是特来找陛下要一个人。”
李守成没有半分惊讶,而是微微合眸,打断了伽蓝的后话:“摘下你的面纱。”
“什么?”伽蓝愕然,双眸微微睁大。
“朕说,摘下你的面纱。”
沈仑与周谒此时都已经不在身边,没人再为她推脱解释。李守成自从那日夜宴,便没有忘记这个女子,当时,她当着百官众臣的面露出了几乎只有一眨眼时间的面容,即使后来她再次摘下面纱时面貌已经同最初的不同了,但李守成是绝对不会忘记那副模样。
——和他母亲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而后,李守成也想过,沈仑此人有些邪门歪道,能让人变幻下模样算不得什么。当然,他自然也不会以为这女孩是他母后,抑或是母后转世,但是他也大概能猜到,为什么沈仑要在当时竭力地遮掩她的面容:
母后当年本身就流言甚多,百官中当年弹劾她妖容魅上的人不少,况且她当日和先帝一同惨死,那场景绝不是什么双双殉情,那是早已相看两厌的夫妻恨不得除之对方而后快的狰狞面容。
所以,徐存月这张脸在当时那个微妙而紧张的场合一旦出现,不仅是她母后当年之事恐会再被有心之人提及,就凭这张肖似皇后的脸,也能死无葬身之地了。
伽蓝默然半晌,指尖一抹就将面纱摘了下来,之后,她擡起眼眸,波澜不惊地望向了李守成。
即使是有了心理准备,李守成看到伽蓝面庞的片刻双目仍微微睁大,他看着她的五官、脸型一点点出现在自己面前,呼吸竟停滞了片刻——
“陛下看够了。”伽蓝大大方方将自己未经任何幻术覆盖的面颊展露在李守成面前,冷道,“能否说说适才未完之事了。”
李守成擡手:“不忙。”
他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会和先皇后长得如此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