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1/2）

第一百零六章

暗室里，沈仑面对着吴韧的目光，迟迟说不出下半句话来。

那时皇帝逐渐年迈，精神也变得多疑易怒，他愈发恐惧身怀异术的皇后，环顾四下，发现自己的子嗣只有怀安王李文誉和应王李守成，李守成其实虽说不上聪慧绝佳但是极为谦恭踏实，只因为他的生母赵宛淳和皇帝的交恶就被连贬三级，别说成太子了，就是连皇子应代父而去的典礼祭祀都被先帝在头一日降旨拦住，选派一位大臣代了他去。

这无异于是对李守成和赵宛淳尊严的羞辱与践踏，但这娘俩竟然生生忍下，二话不说地接了旨，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可这一下子皇帝就受不了了。

受虐者越是隐忍，施虐之人心中越恐慌，无时不刻以为自己要被对方暗中谋害。因为身体的日渐衰落，对皇后的恐惧日渐陡升，最后演化为无尽的恨意和恼怒。

他似乎已经忘了，当年赵宛淳来长安之时，自己便已经病入膏肓，这十几年的岁月，几乎都是赵宛淳在为他苦心支撑，直到有一日，赵宛淳再也无力顾及皇帝了，因为她怀孕了，而且还是一个男胎。

若是对于一般后宫妃嫔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喜事，但对赵宛淳可谓是雪上加霜——这男胎与她的经络筋脉相连，对于一个灼莲阁的女子来说是致命的。

果然，随着这孩子的日渐成长，她的身体开始不断衰弱、溃散。

漫长的宫中岁月中，她竭力保养自己，只为让内丹消竭的慢一些，但再顾及她的丈夫是绝无可能了，不管是考虑到她的能力范畴，还是在那堪称可笑的夫妻情分上。

而李牧对自己已经无余力回天的身体和命运有所感知，一次的午夜梦醒，他猛然起身望向阒静无人的四周和昏暗的夜色，冷汗倏然滑落，他咽了口口水，只觉得喉咙干涩的像是粘连在了一起。

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成为了孤家寡人，那些被打在窗纸上的重重的宫人影子，像一把把冰冷无情的尖刀，漫过空气附着在地上，向自己倾轧刺来。

他想张口喊护驾，都被自己凭空而来的恐惧和臆想堵住了喉咙，他就这么如临深渊地在床上坐了整整一晚，精神被抽拉拧紧到极限，眼珠骨碌碌的搜索着身旁每一丝可疑的空气，汗水冷热交替而下，理智和思维全部糊死。

翌日天光方明，数十道圣旨从大明宫中铺天而下，只为了一件事——召回云游在外的大皇子李文誉。

数月后，怀安王李文誉回京，李牧大松一口气，像是恢复了一半气力，将他如同尚方宝剑一样时刻带在身旁，这异常的举动瞬间让朝廷中的声音分为两派，加之赵宛淳的特殊身份和皇帝对于李文誉的过从信任、优待，仅仅数月后，朝中大多数大臣毫不犹疑地确信李文誉会成为李牧心目中的太子人选，只待这一份圣旨，这两兄弟的结局和王朝之后几十年的运势就要尘埃落定了。

可没想到，在不久后的一夜，仅离皇位一步的李文誉竟策马闯关离开长安回到雁鸣，即使在当今皇帝李守成登基之日，也仅是奏上一份贺表，聊表恭敬祝贺之意。

当年朝中之人无一不对当年先皇先后之死抱有怀疑，但李守成已然继位，再有什么不满也都逐渐封存了起来，不再去提。

沈仑的意识逐渐回笼，微微散开的瞳孔也恢复到正常大小，在黑暗中浮动着一层黯然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适才吴韧的那句：“你说这天下的反贼，难道只有她一个吗？”

在吴韧肃穆威严的目光之下，沈仑片刻摇晃的身躯猝然站定，擡眼注视着吴韧，平静而坚决：“大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此番，我一定要将东平公主处死，至于之后，我的性命便交由您处置。”

“那把剑我就不拿走了，但是如果有一日有需要，还望您可以携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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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垂风看着这把青钧剑，脸上变化莫测：“沈仑，这个时候你还在和我玩这种把戏吗？你带来这把剑想说明什么？证明不是李守成要杀我，是父皇要杀我？”

沈仑目光划过剑锋，嘴角抿出一抹实属无奈的弧度：“总不能让陛下背上食言杀姐的名号吧，不过，也算我多此一举。”

李垂风冷笑一声，“那你也得看你这刀能不能架在我的脖子上！”

话音一落，李垂风双指一打，数十个黑衣人簌簌落下，就在同时，沈仑提剑翻出一道银亮闪电，瞬间将李垂风肩头扣住揽在身侧，下一刻，三尺寒芒贴在李垂风的颈侧，剑背之上，清晰地印着一个女子阴鸷沉郁的面孔。

“殿下，你可以试试，我这一剑抹的绝对比他们的腿脚更快！”

沈仑手背上青筋暴出，似乎真的下一刻就会将李垂风脖子削断。

李垂风只僵滞了片刻，带着十分的凉意瞥向那几个黑衣人，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沈仑，你太小看本宫了，眼下你就算制住了我也没用，我来的时候就下令，若本宫殒命，他们势必要攻进大明宫。”

“你也说了，若是你死了，可若是你还没死呢？”

“你说什么？”李垂风煞白的面孔一僵，似乎是在细细琢磨他的意思。

这个时候，沈仑竟罕见的沉默了片刻。

“没留意你昨晚的动作是我的失误。”沈仑声音极小，像是在喃喃自语，“我犯了太多错误。”

“你丈夫已死，你也不能继承琅国公府的位置，等于身陷南诏，此次必然不能空手而归，你那些小叔子大舅子虽然一个个都不靠谱，不过我相信他们再蠢，这个时候也是懂得坐山观虎斗的——

你此次来长安，想必是带了自己所可以动用的全部亲信，换言之，现在的南诏已然就在他们的管控当中。若你真的可以篡位那还有一线生机，若你死在长安，或者被我们生擒，即使李守成不杀你，方毕天那些亲戚也会不遗余力的让你死，我没说错吧。”

“而且，我也相信，他们盼你篡位失败的心，远比希望你能君临天下的欲望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