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推衍 (5/6)
“再算也没有。”
“那我换一个,”宋舟觉对这阵兴致颇高,她道:“你算算怎么和好。”
吴水颔首,正要启阵,又听宋舟觉道:“是和和美美,恩恩爱爱,直到天荒地老。”
吴水:“……”
她假笑:“我突然觉得,宋念安说的诚心树不错,要不师姐去拜拜?”
宋舟觉:“那倒霉树也就这些小屁孩信,师姐只信你。”
吴水觉得自己受不住这么大的信任。
“您二人深陷囹圄,非要求天荒地老,这不是要折煞我?”
“好师妹,师姐只剩你能信了。”宋舟觉把老脸一丢,就开始装模作样哭诉,“你师傅死脑筋,就想要这个结局,不然气消不了,你给师姐算算,就当是报答师姐当初捡你之恩。”
吴水早听烂了这借口,当初在朝天峰,她理都不带理的,现下却是微怔,好似真的忆起了当年的被拐之恩。
“……是,是你当初主动带我上山的。”吴水低语。
宋舟觉煞有介事地一点头。
“不是我求来的……”吴水喃喃,这几个字糊在飘散的灵觉间,宋舟觉没捕捉到,于是问:“什么?”
吴水摇了摇头。
她心想,当初是宋舟觉带她上山的,是宋舟觉主动揽她走上这条路的,此后诸事因果孽缘都有这大师姐的一份,哪怕天被戳漏了一个洞,也不全是她的错。
但说到底,吴水对是非对错也没什么执念,事已至此,棋局半定,只差一子。
是死是活,很快就知道了。
吴水垂眼,望着阵局,道:“天衍四九,人存其一,阵主除了作壁上观,还可以略微插手。”
“怎么个略微法儿?”宋舟觉问。
吴水不仅是阵主,还是阵中人,在一定范围内“牵线搭桥”完全可以,就像流俗话本子里的山野精怪,因着一时兴起——而不是什么救命之恩亦或是劳什子因果之流——给恩人找了一桩天定良缘,影响不大,便是“略微插手”。
但显然,吴水的“略微”,和凡俗意义上的略微不太一样。
只见阵内风云起,冢的场景湮灭,岁月被凝成一面桌大小的“镜”,镜子碎裂不成块,几乎成了齑粉,偏偏还能折射出此间光阴——无数个宋舟觉在无数种可能性下做着不同的事情,可这无数种结局最后都滑向镜毁人亡。
宋舟觉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能作出这么大的妖——在一块碎片的推演中,宋舟觉没有拜师上山,与隗川相识甚迟,彼时的隗川几乎被浓重的惦念压垮,而她则是借着幼时沾染的死气,在各色冢内茍且偷生。
甫一个照面,宋舟觉就知道这白衣仙人是来收她的,于是先发制人,猛袭而上,刚巧隗川已是强弩之末,竟让她偷袭得手。
在这个可能性里,隗川死在了宋舟觉手中,缘分浅淡到只有一面。
正儿八经的宋舟觉看着那面碎镜黯淡下去,随即她眸光流转,目之所及之处,几乎所有镜子都在几息内丧失了光华,只剩一面。
——她们现在的情形,被完完整整地映照在镜面内。
宋舟觉与镜中骨胚对望,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镜子边缘被暗色吞没,显然也没个好下场。
而此时,吴水还没出手——最起码是没有在明面上出手。
“好师妹,师姐好像要完蛋了。”宋舟觉说。
镜子上的裂隙蔓延扩大,横亘在镜中人面上。
吴水笑笑,那镜子扩大,及至镜中人与镜外人等高,宋舟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自己”打了个照面。
没等她开口,镜上人影如流水逝去——水常常向东流,汇入大海不复返。
宋舟觉心口一窒。